三十万。
红色的数字在半空中定格，整座大厅的声浪一瞬间死了。
十万底价，第一口叫价翻了三倍。
一楼的富豪们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竞价牌，又抬头看了看那串数字，默默把牌子搁在了脚边。
这场仗跟他们没关系了。
前排几个散人高玩仰着脑袋，盯着半空那行红光。
前几天裴氏的人在交易区强买强卖，一瓶初级体力药剂炒到天价，逼得他们倾家荡产。
如今那些被搜刮走的血汗钱变成了半空中轻飘飘一串数字。
天字一号包厢内，裴文江双手交叠撑在拐杖上。
三十万是他划给其他几家的线。
裴氏流动资金最厚，他要用最蛮横的加价幅度，第一口就把那些存着捡漏念头的人踢出桌面。
天字二号包厢的竞价灯几乎同时亮起。
“三十五万。”
季连山的声音顺着扩音法阵传遍大厅，语速压得很慢，每个字咬得干干净净，透着常年发号施令养出来的从容。
“四十万。”
刘氏包厢紧随其后。
价格攀升的节奏完全脱离了正常拍卖的试探逻辑，没有一个人在犹豫，每一次举牌都在掀掉一个中型势力的全部家底。
S级天赋源石的价值明晃晃摆在那里。
资源产出提升百分之三百。
谁拿到这块石头，谁的城池就能在基建竞赛里甩开所有对手。
海量资源堆出高阶药剂，高阶药剂武装精锐部队，精锐部队占领更多资源点。
滚雪球的起点，就是展台上那颗暗金色的石头。
谁都不想让别人摸到这把钥匙。
“四十五万。”
裴文江再次按下按钮。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是几大财阀之间的厮杀时，角落那间全程沉默的包厢，灯亮了。
“五十万。”
宗政御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动，但报出的数字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官方下场了。
一楼大厅的骚动比先前更甚。
散人玩家们扭头望向角落包厢的方向，交头接耳的嗡嗡声被扩音法阵的回响压了下去。
裴文江的眉头拧了一下。
宗政御手里有九州城。
这颗S级基建天赋源石落进九州城的框架里，资源产出翻三倍，官方对全区的经济垄断将牢不可破。
他不能让宗政御拿到这东西。
“五十五万。”
季连山紧跟加码。
“六十万。”
裴文江把数字往上顶。
角落包厢里，宗政御盯着面板上跳动的数字。
六十万。
九州城每天的维护费是天文数字，城墙修缮、NPC雇佣、防御阵法充能，哪一项不是在烧钱。
繁衍共生能把城池的资源命脉盘活，三倍产出意味着九州城可以在半个月内实现自给自足，甚至向外输出高阶物资。
他需要这颗源石。
但后面还有建城令。
全服最后一块在公开流通的建城令，就排在这颗源石后面。
如果他把资金池砸空在这里，等建城令上桌的时候，裴氏和刘氏会毫无阻力地把那块令牌收入囊中。
一旦财阀建起自己的城池，九州城刚刚建立的副职业垄断和税收优势会被迅速蚕食。
两个选项摆在面前，只能选一个。
宗政御闭了一下眼。
“六十五万。”
他按下了竞价按钮。
这是他给自己划的最后一条线。
再往上，就是拿九州城的命脉去赌了。
零级包厢里，沈清弦靠在沙发背上，全息投影的冷光映在重铠表面，晕出一层暗淡的银。
面板上的竞拍数字过了六十万。
玫瑰站在旁边，视线在那几个此起彼伏亮灯的包厢之间扫了一圈。
他们疯了，可同时又清醒得要命。
沈清弦端起水杯。
每个人都在赌对手的底牌比自己薄。
谁先扛不住退场，谁就在未来的城邦格局里矮半截。
这笔钱他们必须花。
这正是她要的。
财阀们把彼此当成死敌，拼了命地消耗对方的资金池。
没人意识到，不管最后谁拍下这颗源石，钱的终点只有一个。
她的账户。
砸得越狠，她的储备就越厚。
她要的那座城不收活人，不设税率，不搞利益分配。
NPC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分红，不需要哄着供着。
金币按时结清，它们就能二十四小时不停地提纯材料、锻造装备。
几十万上百万的金币砸进去，养活全服顶阶的NPC工匠团队，为本源同化提供永不枯竭的原料。
“七十万。”
季连山的报价不紧不慢地落了下来。
角落包厢内，宗政御的手指悬在竞价按钮上方。
七十万。
他的账面资金还撑得住这个数字。
撑完之后呢。
等建城令开拍，裴氏还有几十万的弹药，而他手里将只剩一个空壳城池和即将见底的金库。
到那时候，不需要财阀来打他，九州城自己就会因为断供而瘫痪。
手指从按钮上收了回来。
宗政御靠进椅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有些牌，注定拿不到。
角落包厢的灯灭了。
裴文江也没有跟进。
七十万已经踩在了他的预期线上。
季氏为了一颗源石掏出七十万，剩下的子弹不足以在建城令争夺战里构成实质威胁。
刘氏的灯灭了。
陈氏的灯也暗了。
大家都在算同一笔账。
展台上，掌柜盯着半空定格的数字，喉结滚了一下。
“七十万，第一次。”
没有包厢亮灯。
“七十万，第二次。”
大厅像被抽走了空气。
“七十万，第三次。”
“成交。”
木槌落下去的声响干脆利落。
S级天赋源石繁衍共生，归属季氏。
天字二号包厢的灯随之熄灭。
里面，季连山靠进椅背，额角渗着一层细汗。
七十万。
季氏掏空了全部底蕴，黑市那头还背了一笔不小的高利贷，才把这个数字硬生生摁住。
源石落袋，建城令的牌桌他没有筹码再上了。
“通知下面的人，去跟官方搭线。”
季连山偏头看向身边的副手。
“我们手里有S级基建天赋，官方手里有建城令和已经运转起来的九州城。宗政御需要我们的产出效率，我们需要他的城池框架。谈合作，把这颗石头的价值吃干净。”
季氏的路子拐得很快。
自己买不动建城令，就贴上有城的人。
零级包厢里，沈清弦瞥了一眼账户余额跳上来的那串数字。
扣完百分之七的手续费，依然是一笔足够她将空城运转大半年的巨款。
她的视线往角落那间官方包厢的方向扫了扫。
宗政御在六十五万的时候收了手，在源石和建城令之间选了后者。
棋手的判断很正确。
沈清弦端起水杯。
可惜这盘棋上的每一颗子，最终都会落进她的口袋。
角落包厢内，宗政御手边的投影浮动着账户数字。
放弃源石的决定做得很果断，但代价是真实的。
九州城的资源产出只能维持现有水平，不会有三倍提速的奇迹。
而季氏拿着S级天赋，迟早会找上门来谈合作。
到那时候主导权在谁手里，取决于他接下来这一局拿不拿得下建城令。
他点开资金报表，把可调用的流动资金重新核了一遍。
拍卖场内陷入短暂的空白。
S级源石砸出七十万天价，把全场的神经拉到了极限。
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只是垫场。
真正决定C39区版图走向的东西，还压在后台没露面。
展台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下去。
整个大厅沉进昏暗里，只剩二楼包厢的指示灯泛着几星微光。
掌柜长长吐了一口气，抬手示意侍者将盛放源石的托盘撤走。
身后帷幕拉开，两名身材魁梧的NPC守卫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来。
他们合力抬着一口黑岩打造的箱子，箱面刻满繁复的阵法纹路，每落一步都在地面闷出低沉的回响。
箱子搁上展台正中。
十几束高强度的探照灯同时打下来，光柱交汇的地方，黑岩箱子的轮廓硬得像一块从山体上凿下来的棺材。
一楼所有坐着的人全站了起来。
二楼的包厢门没开，但隔着单向玻璃，每一个财阀掌舵人都已经站到了窗前。
掌柜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把特制的金属钥匙。
钥匙没入锁孔，拧动。
咔哒一声。
厚实的箱盖被推开。
一块巴掌大的石板安静地躺在绒垫上。
石板通体灰黑，表面密布的暗金色纹路在灯光下缓缓爬动，散出一股古老到压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建城令。
全服最后一块在公开流通的建城令。
开启玩家自治时代的唯一凭证。
拿下它，就能在这片废墟上立起属于自己的城池，制定税率，垄断副职业，招募NPC，打开通往城邦争霸的大门。
从玩家到统治者，差的就是这一块石板。
裴文江盯着那东西，眼底的血丝比刚才更密了。
裴氏还剩的全部筹码，一个铜板都不能留，全部压上去。
刘氏、陈氏的当家人眼睛一样红。
他们放弃了源石，忍了整整一个小时，等的就是这一刻。
角落里，宗政御站直了身体。
官方不能让这块令牌落进任何一家财阀手里。
零级包厢内，沈清弦端着水杯，俯视下方那一张张被欲望烧红的脸。
“好戏开场了。”
她喝了口水，语气跟聊天气似的。
展台上掌柜举起木槌，声音因为过度亢奋微微发颤。
“全服第一块建城令。”
“底价一万金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万。”
“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