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槌声还挂在空气里。
天字一号包厢的竞价灯第一个亮起来。
“二十万。”
裴文江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砸下来,底价的二十倍,开手就是绞杀。
刘氏紧跟,“二十五万。”
陈氏:“三十万。”
三个数字在五秒之内排着队蹦出来,一楼大厅里那些人面面相觑,竞价牌连举都没举就放回了膝盖上。
裴文江的策略跟上一轮一样,用暴力加价把小鱼全部逼退。
源石那一轮季氏掏了七十万离场,牌桌上只剩三家财阀和角落里不吭声的官方。
“四十万。”
“五十万。”
“七十万。”
价格在三家之间来回弹射。
每一次亮灯都是一座矿场、一片资源点被抵押出去的声响。
零级包厢内,沈清弦手肘搁在扶手上,看着下面那些此起彼伏的红色数字。
“七十万了。”玫瑰靠在窗边,目光落在楼下黑压压的人群上头。
“还早。”
沈清弦没有多解释。
建城令的稀缺性已经被她亲手钉死了。
野外三块全部清空,官方一块,她自己一块,拍卖行这块是最后的流通品。
当供给归零的时候,需求方的理智也跟着归零。
二楼的竞价灯接连闪烁。
“八十万。”裴文江。
“八十五万。”刘氏。
“九十万。”陈氏。
速度慢了下来。
九十万已经超过了在场任何单一财阀的舒适区间。
裴文江在源石那轮省下的弹药给了他底气,但数字每往上跳一格,他脸上的青筋就多一根。
“九十五万。”裴文江。
大厅安静了两秒。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个亮灯的会是刘氏或陈氏。
可是等大家看去的时候,亮灯的位置在一楼。
大厅正中央,一个身穿藏青色长袍的中年人站了起来。
身后跟着十几个人,穿着不同颜色的制式服装,分属不同的势力标识。
其中好几张脸有人认得,二流世家里排得上号的几位族长。
中年人举起竞价牌。
“一百万。”
整个拍卖行的声浪断了。
一楼的?
一楼大厅里那些连入场验资都费劲的二线势力?
裴文江从包厢窗前往下看,视线钉在那个藏青色长袍上。
他认识这个人。
吴氏,二流世家里最会钻营的一家。
掌舵人叫吴定邦,旧时代在几大财阀的缝隙里倒腾供应链,赚的都是辛苦钱。
这种人手里能有一百万金币?
答案站在吴定邦身后。
十几个不同势力的族长挤在一块方寸之地,每张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
破釜沉舟。
联盟。
显然是二线世家抱团了。
裴文江的手按在竞价器上,脑子里飞速盘算这帮人的资金上限。
单拎出来,每家撑死五六万金币。
十几家凑到一块,数字就不好看了。
“一百万?”陈氏当家人的声音从包厢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他没对着吴定邦说话,扭头冲展台上的掌柜喊了一句。
“验资,我要看他们账上是不是真有这个数。”
掌柜抬头扫了一眼大厅中央那群人。
吴定邦面无多余表情,从怀中取出一块金色的验资凭牌递了过去。
掌柜接过凭牌,手指在上面的法阵纹路上划了一下。
数据浮现。
他扫了一眼,将凭牌放回托盘。
“验资通过,该玩家竞拍方账面资金充足,具备出价资格。”
接下来那段话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本行再重申一遍拍卖规则,任何参与者若恶意叫价,即出价时账面资金不足以覆盖当前报价,将触发系统强制惩罚。取消该玩家终身拍卖资格,并扣除十级作为违约金。”
他拿木槌的手放了下来。
“规则面前人人平等。不管您坐在楼上还是站在楼下。”
二楼包厢里短暂安静了一瞬。
十级等级惩罚在公测初期是要命的代价,三十级往上每升一级都得拿人命去填。
这条规则堵死了任何人用虚假报价拖延对手的路。
陈氏当家人没再说话。
裴文江盯着楼下那个站着的吴定邦,牙关磨了磨。
二流世家从来都是被五大财阀踩在脚下的角色。
药剂涨价的时候,他们跟散人一起被割。
资源点被瓜分的时候,他们连残渣都分不到。
今天,这帮人攒够了刀子,要往财阀心窝上捅了。
大厅中央,吴定邦身后那个穿灰色短褂的年轻族长往前迈了半步,嗓音在空旷的大厅里传得很远。
“裴老板,想不到吧。”
他脸上的表情是积压了太久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畅快。
“你们五家把体力药剂锁死的时候,知不知道我们每天要死多少人?交易区强买强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也是在这个世界里讨命活的?”
裴文江没接话。
“我们十二家凑的钱,每一个铜板都是丢了人命换来的。不是从散人手里抢的,也不是抵押矿场借的高利贷。”
吴定邦转过身看着二楼那一排包厢,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你们嫌不够疼?继续往上加。我们奉陪。”
裴文江的手指搁在竞价器上,拇指摩挲了两下按钮边缘。
“一百零五万。”
吴定邦连眼皮都没抬。
“一百一十万。”
刘氏的灯亮了。
“一百一十五万。”
吴定邦举牌。
“一百二十万。”
加价的间隔越来越短。
三方绞在一起,每一轮都是五万五万地往上磨。
陈氏在一百一十万退了场,资金链撑不住了。
刘氏在一百二十万犹豫了很久,灯灭了。
剩裴文江和楼下那群人。
“一百二十五万。”
裴文江的声音从扩音法阵里传出来,嗓子已经哑了。
这是裴氏最后的数字。
抵押了现实西大区的三座厂房,黑市上借了两笔短期高利贷,卖掉了备用物资库里最后一批三阶装备。
一百二十五万。
往上一个铜板都没有了。
大厅安静了五秒。
掌柜举起木槌。
“一百二十五万,第一次。”
“一百四十万。”
吴定邦的声音盖过了木槌。
裴文江整个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撑在窗台上,低头看着楼下那个穿藏青长袍的身影。
那个数字把他的底线撕成了碎纸。
他不是没想过二线世家会联手。
但十二家拼凑出一百四十万,意味着他们每个人都把身家性命押了进来。
角落那间官方包厢里,宗政御一只手搁在扶手上,目光落在吴定邦身上。
一百四十万。
他手里的预算不到三百万。
看起来余裕,但九州城每天的运转消耗是刚性支出,能动用的流动资金被牢牢框在一个区间里。
如果他加价,吴定邦和裴文江还跟不跟?
跟到什么数字才是头?
这场竞价已经脱离了他所有的预判模型。
零级包厢。
玫瑰看着楼下那个举着竞价牌的中年人,偏了偏头。
“他们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还能够凑出一百四十万?”
沈清弦放下水杯,手指在杯沿上点了两下。
“光这一块建城令,够在旧世界买几个上市集团了。”
玫瑰消化了一下这个换算。
底下的叫价声还没停。
掌柜的木槌举在半空,等着下一个数字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