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势,五十铃川畔。
这里是倭国神道教的核心圣地,伊势神宫的所在地。
古老的杉木林遮天蔽日,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参道蜿蜒向前,尽头是那座代表着倭国最高信仰的神社。
虽说之前的战火已经烧遍了本州岛,但这片神域,却仿佛还活在旧梦里。
几百名身穿白色狩衣、头戴乌纱的神官,手持御币和法器,死死地堵在宇治桥头。
他们身后,是数千名眼神狂热、同时也带着几分恐惧的信徒。
为首的大神官,名叫中臣神主。
他满脸沟壑,眼神阴鸷,死死地盯着桥对面那群身穿灰色制服、头戴大檐帽的“外乡人”。
那是东海省刚刚成立的“治安管理局”的警察,以及一群夹着公文包的政府工作人员。
站在最前面的,正是东海省省长,王文才。
王文才今天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刚刚视察完大阪的土地改革进度,本来心情不错,结果到了这伊势,却吃了个闭门羹。
“这里是神域!”
中臣神主站在桥头,声音虽然苍老,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凡人的律法,管不到天照大神的居所!”
“你们这群亵渎神灵的罪人,再敢向前一步,必遭神罚!”
随着他的怒吼,身后的神官们齐声高呼咒文,气氛显得诡异而压抑。
那几千名信徒更是吓得瑟瑟发抖,纷纷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王文才推了推眼镜,看着这群装神弄鬼的人,只觉得好笑。
他转过头,问身边的治安局局长赵大虎:
“大虎,咱们的《宗教管理办法》第一条是什么?”
赵大虎是个粗人,原本是猛虎军团的营长,因伤转业到了地方。
他摸了摸腰间那把在这个时代象征着绝对权威的驳壳枪,咧嘴一笑:
“报告省长!第一条:华夏共和国境内,一切宗教团体必须向政府登记注册,接受国家管理,不得干预行政、司法和教育!”
声音洪亮,震得桥头的神官们耳朵嗡嗡作响。
王文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上前一步,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带着一种看小丑般的戏谑。
“听见了吗?中臣神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哦不对,现在叫——主权在民。”
“这东海省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人民的,也是国家的。”
“你们这伊势神宫占地几千亩,不交税,不纳粮,现在连登记都不肯?”
“怎么?你们的天照大神,是想要搞独立王国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中臣神主气得胡子乱颤。
但他依然硬着头皮喊道:
“放肆!”
“这是神赐的土地!神是不需要向凡人交税的!”
“你们摧毁了三神器,已经惹怒了高天原的八百万神明!”
“就在昨夜,我已得到神谕,神风将至!定会将你们这些侵略者吹进大海喂鱼!”
听到“神风”二字,跪在地上的信徒们抖得更厉害了。
在这个时代,迷信就像是长在他们脑子里的毒瘤,一时半会儿根本割不干净。
王文才冷笑一声。
神风?
要是风能杀人,还要真理号战列舰干什么?
“神风是吧?”
“神罚是吧?”
王文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搜查令。
“我不信神,我只信法。”
“有人举报,伊势神宫内部私藏前朝战犯,囤积违禁武器,且涉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现在,依法对神宫进行查封搜查!”
说完,王文才大手一挥。
“行动!”
“是!”
赵大虎早就等不及了。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的一百多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手持防暴盾牌和橡胶警棍,如同一道钢铁洪流,直接冲向了宇治桥。
“挡住他们!为了大神!”
中臣神主尖叫着,试图煽动信徒。
但这群刚刚分了土地的农民,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在这个节骨眼上,谁也不敢真拿命去拼。
只有那几百个神官,仗着平日里的威风,挥舞着木棍想要反抗。
“砰!砰!砰!”
赵大虎朝天鸣了三枪。
清脆的枪声在山谷中回荡,瞬间震碎了所有的神圣感。
“妨碍公务者,拘留!”
“持械反抗者,当场击毙!”
随着这一声怒吼,特警们冲入人群。
橡胶警棍毫不留情地落下。
刚才还高高在上、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官们,瞬间被打得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所谓的“神力”,在国家暴力机器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中臣神主被两个强壮的警察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鹅卵石,头上的乌纱帽也被踩扁了。
“亵渎啊!这是亵渎啊!”
他还在嘶吼着。
王文才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走进了神宫深处。
半个时辰后。
神宫正殿前的广场上,堆满了从神官宿舍和地下室里搜出来的东西。
当那些东西暴露在阳光下时,在场的所有信徒都傻眼了。
那不是什么神圣的法器。
而是一箱箱的金条、银币。
是成堆的地契、高利贷账本。
更让人震惊的是,从大祭司的私宅密室里,还搜出了十几个衣衫不整的年轻女子。
她们大多是附近村庄失踪的少女,被神宫宣称是“被神选中去侍奉”的巫女。
此刻,她们蜷缩在一起,眼中满是恐惧和泪水。
“这就是你们的神?”
王文才随手拿起一本高利贷账本,狠狠地摔在中臣神主的脸上。
“借一石米,还三石!”
“还不上就拿女儿抵债!”
“这就是天照大神的旨意?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庇护苍生?”
王文才转过身,面对着那些目瞪口呆的信徒,大声吼道:
“乡亲们!看清楚了!”
“没有什么神风!也没有什么神罚!”
“有的,只是一群打着神的名义,吃人肉、喝人血的寄生虫!”
那一刻,信仰崩塌的声音,比刚才的枪声还要震耳欲聋。
一个老农颤抖着站起来,看着那群平日里高不可攀的神官,眼中喷出了怒火。
“我的女儿……原来是被你们……”
“骗子!还我女儿!”
人群沸腾了。
愤怒如同火山爆发。
如果不是警察拦着,这群愤怒的百姓能把这些神官活活撕碎。
王文才看着这一幕,知道火候到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旧的毒瘤,必须切除。”
“但是,我也知道,大家心里需要个寄托。”
王文才站在台阶上,宣布了东海省关于神道教改造的最终决定。
“第一,即日起,废除‘国家神道’,神宫不再享有任何特权,所有土地收归国有,改为‘伊势民俗文化公园’,对全体百姓免费开放!”
“第二,所有神职人员,必须接受劳动改造,以前的罪行,按律审判!”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王文才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今后,想当和尚也好,想当神官也罢。”
“必须持证上岗!”
“下个月初一,省里统一组织《宗教从业资格考试》。”
“考试科目包括:《华夏共和国宪法》、《科学常识》、《卫生防疫手册》以及《普通话》。”
“考不过的,一律回家种地!”
这话一出,连赵大虎都差点笑出声来。
让这帮神棍去考宪法和科学?
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这就是委员长说过的——用魔法打败魔法,用制度改造思想。
……
几天后。
伊势神宫——不,现在叫“伊势民俗文化公园”。
这里的气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象征着皇权的十六瓣菊花纹章,全部被拆除。
取而代之的,是写着“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汉字牌匾。
原本神秘莫测、禁止平民进入的内宫,现在成了老百姓逛公园的好去处。
正殿里,天照大神的牌位虽然还在,但旁边却多了一尊关二爷的像。
按照王文才的说法:“关二爷忠义千秋,镇得住场子,比那个只会躲在山洞里的老太太强多了。”
几个年轻的神官,因为平日里没有参与作恶,被允许留下来看大门。
但他们现在的样子,简直让人认不出。
原本宽大的狩衣不见了,换上了统一的工作服,胸前还挂着这就“导游证”。
“来来来,各位乡亲,这边走!”
“这里就是以前神官们装神弄鬼的地方,大家看,这个机关就是用来制造‘神火’的,其实就是一点磷粉……”
那个年轻神官操着一口蹩脚的河南话(王文才特意安排人教的),正在给一群小学生讲解“破除迷信”的知识。
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阵阵惊叹。
曾经高不可攀的神域,如今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而在公园门口的售票处(虽然免票,但要登记),贴着一张巨大的告示。
上面是第一批通过“资格考试”的神官名单。
只有寥寥几人。
而考试的第一题赫然写着:
“问:天为什么会下雨?A.龙王吐水 B.天照大神哭泣 C.地面水蒸气上升遇冷凝结。”
这道题,刷掉了百分之九十的老顽固。
……
就在王文才忙着给倭国人的精神世界“大换血”的时候。
一支看起来风尘仆仆、浑身泥泞的勘探队,闯进了他的办公室。
领头的,是一个戴着厚厚眼镜、头发像鸟窝一样的中年人。
他是华夏科学院地质研究所的高级工程师,也是这次“东海省资源普查队”的队长,名叫徐霞客(并非古人,而是江宸特意赐名以示鼓励的年轻学者)。
“省长!王省长!”
徐霞客甚至来不及擦掉脸上的泥巴,就激动地把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哐当”一声砸在了王文才的办公桌上。
王文才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老徐,你这是干什么?去泥坑里打滚了?”
徐霞客根本顾不上寒暄。
他颤抖着手,解开了布袋子的绳索。
“哗啦——”
几块灰扑扑、带着金属光泽的石头滚落出来。
王文才也是识货的人。
他虽然不懂地质,但他懂钱。
他拿起一块石头,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那断面上闪烁的银光。
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这……这是……”
“银矿!”
徐霞客的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变得嘶哑。
“而且是大银矿!超级大银矿!”
他指着墙上的地图,手指重重地戳在了本州岛西部的石见山区。
“就在这!石见!”
“根据我们的初步勘探,这里的银矿储量,大得惊人!”
“甚至……甚至可能比咱们中原所有的银矿加起来还要多!”
“而且埋藏浅,品位高,露天就能开采!”
王文才猛地站了起来,椅子都被撞倒了。
作为一个搞行政、搞经济的省长,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现在的华夏共和国,百废待兴。
修铁路要钱,造军舰要钱,搞教育也要钱。
虽然发行了纸币,但必须有足够的贵金属作为准备金,才能保证货币体系不崩溃。
之前从中原世家那里抄来的家底,虽然不少,但也经不住这么花。
而现在,这个石见银山,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金山银海!
“确定吗?”
王文才死死地盯着徐霞客。
“百分之百确定!”
徐霞客从怀里掏出一份详细的勘探报告。
“这是上帝赐给我们……不,这是地球母亲赐给华夏共和国的礼物!”
“有了这个矿,咱们的‘华夏元’,就有了最坚挺的骨头!”
王文才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他颤抖的手指还是出卖了他的内心。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大阪街头,看着远处正在建设的工厂烟囱。
嘴角勾起了一抹狂野的笑容。
“好!太好了!”
“神道教解决了,那是解决了脑袋里的问题。”
“现在有了这个银山,那就是解决了口袋里的问题。”
王文才猛地转过身,眼中精光四射。
“大虎!”
门外的赵大虎立刻推门进来。
“到!”
“传我的命令!”
“驻扎在广岛的一团,立刻向石见山区开拔!”
“把那座山给我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进去!”
“另外,通知工程兵部队,修路!马上修路!”
“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第一批银锭运往洛阳!”
赵大虎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省长那吃人般的眼神,立刻立正敬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王文才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块银矿石,轻轻摩挲着。
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直通洛阳最高统帅部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变得无比恭敬,却又透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喂,总机吗?”
“帮我接委员长办公室。”
“我是王文才。”
“我有特大喜讯要汇报。”
“告诉委员长,咱们的钱袋子……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