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州岛西部,石见山区。
这里山势陡峭,古木参天。
终年缭绕的云雾,如同厚重的帷幔,将这片原始丛林与世隔绝。
湿滑布满青苔的山道上,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正在艰难跋涉。
他们穿着厚实的帆布工装,脚蹬牛皮防滑靴,手里拿着洛阳兵工厂特制的工兵铲和地质锤。
领头的中年人,正是华夏科学院地质研究所的高级工程师,徐霞客。
他此时的样子有些狼狈。
眼镜片上蒙着一层水雾,脸上被荆棘划了几道血痕,裤腿上全是泥浆。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比丛林深处的野兽还要锐利。
“那个向导呢?去问问,离坐标点还有多远?”
徐霞客停下脚步,喘着粗气问道。
负责护卫的警卫排长张大力,一把拽过那个瑟瑟发抖的当地向导。
这个名叫吾作的日本猎户,此刻正跪在地上,对着前方的一座黑漆漆的山洞拼命磕头。
嘴里叽里呱啦地念叨着“山神息怒”、“大蛇作祟”之类的鬼话。
“徐工,这小子吓破胆了。”
张大力一脸嫌弃地踹了吾作一脚。
“他说前面是‘黄泉比良坂’的入口,进去就会被恶鬼吃掉,死活不肯走了。”
徐霞客推了推眼镜,冷笑一声。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油纸层层包裹的地图。
那是出发前,委员长江宸亲自交给他的。
地图上的红圈,精准地标注着这里的经纬度,旁边只有简短有力的批注——“石见银山,储量惊人,速探”。
对于委员长的话,徐霞客是无条件信服的。
既然委员长说这里有银子,那就算这里真是阎王殿,他也得把银子从阎王爷手里抢过来!
“告诉弟兄们,把枪栓拉开。”
徐霞客收起地图,拎起地质锤。
“什么山神恶鬼,在咱们的科学面前,都是纸老虎。”
“若是真有恶鬼挡路,那就用子弹超度它!”
一行人打着火把,走进了阴冷潮湿的山洞。
洞壁上挂满了蝙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和腐朽的味道。
越往深处走,那种金属特有的气息就越浓烈。
终于,在一处坍塌的岩壁前,徐霞客停下了脚步。
他举起火把,凑近岩壁仔细观察。
灰黑色的岩石缝隙中,隐约可见一道道银白色的细线,如同人体的经络一般,蜿蜒盘旋。
徐霞客的心跳陡然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地质锤,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敲了下去。
“叮!”
火星四溅。
随着岩石表层剥落,一块巴掌大的矿石滚落在地。
徐霞客顾不上脏,直接扑过去捡起来。
借着火光,只见断面上闪烁着令人眩晕的银白色光泽。
那是高纯度的自然银!
甚至不需要复杂的冶炼,稍微加热就能提纯!
“徐工,这是……”
张大力虽然是个大老粗,但看到那光泽,也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徐霞客的手在颤抖。
他缓缓站起身,环顾四周。
在火把的照耀下,这哪里是什么山洞。
这分明是一座镶满了白银的宫殿!
周围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全是这种含银量极高的矿脉,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尽头。
“发了……”
徐霞客喃喃自语,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告诉王省长。”
“这不是矿。”
“这是咱们华夏共和国的——银库!”
……
大阪,东海省人民政府。
王文才看着手里那封加急电报,激动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石见银山已确认,储量初步估计……千万两级别!”
千万两白银!
这是什么概念?
隋朝鼎盛时期,一年的国库收入也不过如此!
而这,仅仅是一个石见银山!
根据委员长提供的“藏宝图”,后面还有佐渡金矿、别子铜矿……
这哪里是荒岛?
这简直就是趴在华夏东边的一头大肥羊!
“但是,省长……”
治安局长赵大虎看着兴奋的王文才,忍不住泼了一盆冷水。
“矿是找到了,可怎么挖啊?”
“石见那边全是深山老林,连条路都没有。”
“要把那些几千斤重的蒸汽破碎机运上去,还要把矿石运下来,光靠人背马驮,累死也干不完啊。”
“而且,现在咱们最缺的就是人手。”
“精壮劳力都分了地,正忙着种自家的田呢,谁愿意去深山里遭那个罪?”
王文才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确实。
土地改革虽然收拢了民心,但也把劳动力束缚在了土地上。
刚分到土地的农民,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趴在自家地里伺候庄稼。
这时候招工,难如登天。
“不,有人手。”
王文才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大虎,那些被关在战犯管理所的旧贵族、武士,还有之前俘虏的苏我氏私兵,一共多少人?”
赵大虎想了想:“大概三万多吧。”
“这帮人现在就是光吃饭不干活的废物,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那就让他们去!”
王文才猛地转过身,语气冰冷。
“把他们编成‘劳改工程兵团’。”
“开山、修路、挖矿井这种最危险、最累的活,让他们干!”
“告诉他们,这是在赎罪。”
“干得好,给饭吃;干不好,或者想逃跑,就地枪决!”
赵大虎点了点头:“行,这帮人本来就该死,废物利用也算他们的福气。”
“不过,三万人也不够啊。”
“要大规模开采,起码得十万人!”
王文才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剩下的七万人,咱们花钱雇!”
“花钱?”赵大虎瞪大了眼睛,“省长,咱们哪有那么多钱发工资?”
“谁说发钱了?”
王文才从抽屉里拿出一袋晶莹剔透的精米,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发这个!”
“在现在的东海省,大米比银子更管用!”
“发通告:凡是去石见矿区做工的,管一日三餐,顿顿干饭!”
“每干满一个月,奖励精米三十斤,或者咸鱼十条!”
“我就不信,那些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的日本农民,能抵挡得住白米饭的诱惑!”
……
两天后。
一张张写着汉字和注音的大红告示,贴遍了东海省的每一个村落。
“招工启事!”
“管饱!发米!有肉!”
这三个词,像是有魔力一样,瞬间点燃了整个东海省。
松井村的村口。
刚刚干完农活的山田二郎,赤着脚站在告示前,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穿着制服的宣讲员。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
虽然分了地,但这第一季的庄稼还没收上来。
家里的存粮早就见底了,每天只能喝稀得照见人影的野菜粥。
肚子里的馋虫,每天都在疯狂地挠着他的五脏六腑。
“大人,真……真的管饭?”
山田二郎壮着胆子问道,声音都在颤抖。
“不仅管饭,还是洛阳运来的大米!”
宣讲员指了指旁边的一口大锅。
锅盖揭开,一股浓郁的米饭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种香气,霸道、纯粹,直击灵魂。
周围的几十个村民,齐刷刷地咽了一口口水。
“只要报名,现在就能领一碗饭吃!”
宣讲员大声喊道。
“我干!我干!”
山田二郎像是疯了一样冲上去,按下了红手印。
当那碗热气腾腾、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大米饭端到手里时。
这个七尺高的汉子,捧着碗,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他这辈子,连做梦都没敢想过能这样大口吃米饭。
不需要皮鞭,不需要强迫。
仅仅是一碗白米饭,就让无数日本青壮年背起行囊,义无反顾地涌向了石见山区。
……
一个月后。
石见银山,原本寂静的原始丛林,彻底沸腾了。
一条简易的碎石公路,如同巨龙般在山间蜿蜒。
那是三万名“劳改犯”用血肉之躯铺出来的。
他们穿着破烂的囚服,脚上戴着铁镣,在监工的皮鞭和枪口下,把几千斤重的巨石凿开、搬运。
每一公里的路基下,都埋葬着几个累死或摔死的旧贵族。
但没人同情他们。
因为在路的另一头,是数万名干劲十足的日本矿工。
他们喊着号子,挥舞着铁镐,把矿石一筐筐地背出矿洞。
而在矿区的核心地带。
一座座巨大的厂房拔地而起。
这是工业文明在这片土地上的第一次亮相。
“轰隆隆——”
随着一声汽笛的长鸣。
一台刚刚组装好的蒸汽破碎机,喷吐着黑烟,开始运转。
巨大的精钢颚板,如同远古巨兽的牙齿,一张一合。
“哐当!”
一块几百斤重的坚硬矿石被扔了进去。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坚硬的岩石瞬间被嚼得粉碎。
周围围观的日本矿工们,吓得纷纷后退,跪在地上顶礼膜拜。
在他们眼里,这吞烟吐雾、力大无穷的铁家伙,就是真正的“神兽”。
“都起来!别磕头了!”
负责技术的工头老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赶紧干活!”
“这是科学!是机器!不是什么妖怪!”
在蒸汽动力的加持下,开采效率是人工的几百倍。
源源不断的矿石被送进破碎机,然后进入洗选池,最后送入高温熔炉。
炼银厂的烟囱里,冒出了滚滚浓烟。
那是工业化的狼烟,也是东海省崛起的信号。
……
夜幕降临。
第一炉白银,即将出炉。
徐霞客、王文才,还有闻讯赶来的李靖,都守在出银口。
工人们穿着厚厚的防护服,小心翼翼地倾斜坩埚。
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哗——”
一道刺目的银色洪流,倾泻而出。
滚烫的银水流入模具,冷却,凝固。
当工人们用铁钳夹起第一块银锭,放在王文才面前时。
这位一向稳重的省长,手抖得像是在弹琵琶。
银锭呈船型,表面泛着迷人的雪花纹。
正中间,赫然印着一行刚劲有力的大字——
【华夏共和国中央银行监制 · 足银伍拾两】
“好!好啊!”
王文才抚摸着那滚烫的银锭,就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有了这个,咱们的腰杆子就硬了!”
“这哪里是银子,这是咱们华夏工业的血液啊!”
紧接着,好消息接踵而至。
佐渡岛传来捷报:发现露天金矿,品位极高,随手一抓就是金沙!
别子铜山传来捷报:探明巨型铜矿脉,含铜量足以支撑全国的电缆生产!
硫磺岛传来捷报:发现高纯度硫磺矿,火药局的原料问题彻底解决了!
……
洛阳,委员长办公室。
江宸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翻看着王文才发来的《东海省资源开发首月报告》。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委员长,这数据……太吓人了。”
站在对面的裴宣,看着报告上的数字,忍不住咋舌。
“首月白银产量五万两,黄金三千两,精铜十万斤……”
“照这个速度,不出三年,东海省流回来的财富,就能把咱们的国库填满两遍!”
江宸放下报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只是开始。”
他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个狭长的岛屿。
“老裴,你要明白一个道理。”
“殖民地的意义,不仅仅是掠夺。”
“而是要形成一个完美的经济闭环。”
江宸转过身,目光深邃。
“我们用东海省的金银铜,在本土购买粮食、布匹、机器。”
“这会刺激本土的农业和工业飞速发展,让我们的工厂开足马力,让我们的农民收入增加。”
“然后,我们再把这些工业品和粮食,高价卖回东海省。”
“不仅回收了金银,还彻底摧毁了他们原本脆弱的手工业体系。”
“让他们这辈子,只能做我们的矿工,做我们的原料产地,做我们的商品倾销市场。”
裴宣听得背脊发凉。
这比直接抢劫还要狠毒一万倍。
这是从根子上,把一个民族变成了依附于华夏的吸血藤蔓。
“可是,委员长。”
裴宣犹豫了一下,“光靠挖矿,总有挖完的一天啊。”
“如果有一天矿没了,那帮人怎么办?”
江宸笑了。
笑得很冷。
“所以,我们要给他们找点别的事做。”
“王文才那边的路修得怎么样了?”
“听说干得不错,死了不少旧贵族,但路通了。”
江宸点了点头。
“那就好。”
“给王文才发电报。”
“除了挖矿,还要搞种植园。”
“种桑养蚕,种棉花,种橡胶。”
“告诉他,不要只盯着地下的东西,地上的劳动力才是最大的财富。”
江宸走回桌前,拿起钢笔。
在一张洁白的稿纸上,写下了一行力透纸背的大字——
《东海省第一个五年经济发展计划纲要》
“挖矿只是第一步。”
“我要把那里,变成华夏工业永远不枯竭的输血库。”
“同时,也是我们向海洋进军的……不沉航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