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书棠，你别嫌我说得太多。”
“作为长辈，实在是心疼你，所以才跟你说这些。”
李美兰一直在黎书棠耳边说有的没的，丝毫没有因为她是茵茵生母的身份诧异。
自然的好像是黎书棠早就和他们是一家人。
她理解为什么俞砚礼会选择光明正大带她来老宅。
黎书棠抬眼看着李美兰，心里想着，嘴上没有接话。
她面色如常，尽力学着俞砚礼往日的样子，不让李美兰看穿情绪。
李美兰见她是故意不接招，轻笑一声，顺势换了话题。
话里话外的的刺，还是一茬接着一茬。
“不过话说回来，茵茵这孩子是真招人疼。”
她的语气变得热络起来。
“老爷子喜欢得不得了，天天念叨，其实我们都在想，孩子要是能住到家里来就好了，老宅地方大，有人照顾，也有人陪老爷子解闷。”
黎书棠沉了口气，表情变得更为淡漠。
住到家里来？
她的脑子里突然瞬间闪过几个画面。
前天在幼儿园门口，那辆跟踪他们的灰色轿车。
她微微抬起头，看着李美兰那张笑盈盈的脸。
一个念头随之从心底冒出来，像是冰水灌进了血管。
李美兰想把茵茵弄到老宅来住做什么？
那跟踪他们一家三口，摸清茵茵的作息和路线，又是什么目的？
猜测一旦成立，黎书棠的心里便百般不是滋味，她重重放下茶杯，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李姨。”她的声音不大，但沉得很有力气，“您有话不妨直说。”
李美兰的笑容僵了一瞬，而后又有些尴尬地抽搐了几下嘴角。
“你这话说的，我有什么话不能直说的？”
黎书棠继续看着她，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脸上。
“我的孩子，我自己会照顾，不需要搬到老宅来，我和茵茵都认生。”
李美兰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她的语气有些不悦起来，“我这是为你们好。”
“我是什么生人吗？”
“我只是觉得你们年轻人忙工作，哪有时间带孩子？老宅这边有佣人，有阿姨，还有老爷子陪着，对孩子成长也好。”
“不用李姨费心，我和俞砚礼会照顾好孩子。”
黎书棠想都没想便打断她，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李美兰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的？”她的声音尖了几分，“随你们吧。”
黎书棠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美兰，“李姨，我尊敬您是长辈，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清楚。”
听闻此言，李美兰的手指攥紧了沙发扶手。
“我或许不是俞家的人。”黎书棠的声音缓下来，但底下的坚定一点没少，“但我是茵茵的妈妈。要是有人对她不利，动她，我不会答应。”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李美兰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是她小看黎书棠。
能悄无声息怀上俞砚礼的孩子，她肯定不是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扮猪吃老虎的高手。
她还是心急了，黎书棠这边，显然不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李美兰想到这，脸色白了一瞬，随即涌上一股怒意。
她站起来，正要指着黎书棠说什么。
楼梯上忽而传来脚步声。
是俞砚礼下来了。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走到客厅中央，看了一眼李美兰，又看了一眼黎书棠。
黎书棠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是不是听到她们说话了？
与此同时，李美兰的反应比黎书棠更快，她脸上的怒意瞬间收了起来，换上那副标准且得体的笑容。
“阿砚下来了？”
她的语气热络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跟你爷爷聊完了？饿了吧？饭马上就好，我让人去看看。”
“不用了。”俞砚礼的声音淡淡的，“我自己去，你歇着吧。”
他没有看李美兰，走到黎书棠身边，停了一下。
“去看茵茵吧。”
黎书棠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院子里走。
李美兰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她的指甲陷进了掌心里。
俞砚礼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没有回头。
“李姨。”
李美兰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们很好，您放心吧。”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再看李美兰一眼。
黎书棠跟在他身后，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应该是听到了。
但是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他说的那句话，分明是在替她撑腰。
黎书棠想着，低着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个一直拧着的结，忽然松了一点。
只是一点。
因为她也看得出来，俞砚礼到底是对李美兰心软的。
他从不会说她什么。
其实黎书棠也能理解，他无非是想保护这个家，保护这微乎其微的亲情。
是李美兰不识好歹。
与此同时，茵茵在院子里追猫，追得满头大汗，看到爸爸妈妈出来，立刻丢下猫跑过来。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才出来呀！”
俞砚礼弯腰把她抱起来，茵茵搂着他的脖子，小脸红扑扑的。
“太爷爷刚才叫人来说饭好了，让你们进去吃饭！”
她兴高采烈地喊。
黎书棠瞥见茵茵毫无心事的笑脸，心头猛地一沉，那股情绪像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堵在胸口。
她伸手摸了摸茵茵的头发。
“走，吃饭去。”
一家三口往里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就像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