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
李美兰站在原地,看着那三道影子从门口掠过,脸上的表情却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她转过身,上楼去了。
脚上的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愤怒的声响,像是变着法的宣泄,却始终没有人注意到她。
过了二十几分钟,她都没有下楼吃饭。
佣人上去请了两次,回来说是夫人说身体不舒服,不下来了。
老爷子听了,哼了一声,没说什么,摆了摆手让开饭。
餐厅里摆了一张圆桌,老爷子坐在主位,茵茵挨着他坐,黎书棠坐在茵茵另一边,俞砚礼坐在黎书棠旁边。
四把椅子,空了一把,显得没那么挤,但也冷清了几分。
阿姨随之端上来一桌子菜,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精致,摆盘也讲究。
茵茵吃得满嘴流油,小嘴叭叭的,这孩子好像也热衷于照顾人,一会儿给太爷爷夹菜,一会儿给妈妈夹菜,忙得不亦乐乎。
“太爷爷,你吃这个肉肉,可好吃了!”
老爷子被她哄得合不拢嘴,连吃了两块红烧肉,管家在旁边看得直担心,但又不敢说。
黎书棠低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茵茵,嘴角带着笑。
俞砚礼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吃着,偶尔给她夹一筷子菜,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遍。
吃到一半,老爷子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着对面的两个人。
“阿砚。”
俞砚礼抬起头。
“孩子都这么大了,你们俩的事,是不是也该办一办了?”
黎书棠夹菜的动作顿住了。
老爷子继续说,声音不急不慢。
“我不是催你们,就是觉得,该给人家书棠一个名分。”
“茵茵这么可爱,到时候当个花童多好。”
“你们办个婚礼,请亲戚朋友都来,让大家都知道,这是咱们俞家的儿媳妇。”
茵茵听到“花童”两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
“太爷爷!茵茵要当花童!”她放下筷子,小手拍着桌子,兴奋得小脸通红,“茵茵要穿漂亮裙子!要撒花瓣!”
老爷子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好好好,你当花童,你最漂亮。”
黎书棠张了张嘴,又尴尬笑笑,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了一眼俞砚礼,想从他脸上找到一点怎么应对的提示。
但他这座冰山始终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爷爷。”
突然,俞砚礼放下筷子。
“这件事不急。”
“怎么不急?”
老爷子瞪了他一眼,又赶忙看了一眼黎书棠的脸色。
“你今年多大了?人家姑娘跟你多久了?孩子都给你生了,你不急人家急不急?”
“爷爷,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老爷子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是不是不想负责?”
茵茵被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吓到了,小嘴一瘪,看看太爷爷,又看看爸爸,眼眶有点红。
黎书棠赶紧伸手搂住她,轻声说。
“没事没事,太爷爷跟爸爸说话呢。”
其实黎书棠也想和老爷子解释一下,她的确不着急,可不着急的理由是什么呢?
她现在帮着俞砚礼说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俞砚礼看了茵茵一眼,又看向老爷子,语气缓下来些许。
“爷爷,我当然会负责。”
“但婚礼的事,需要时间准备,您真的不需要急。”
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几秒,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茵茵见气氛缓和了,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说她想穿什么样的裙子,要撒什么颜色的花瓣,好像婚礼明天就要办似的。
黎书棠被她闹得哭笑不得,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她看了一眼俞砚礼。
他正在低头喝汤,那张冰山面容在灯光下也显得柔和了一些。
刚才老爷子说办婚礼的时候,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还好是他挡在前面,把老爷子的火力都接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虽然平时冷着一张脸,但在关键时候,还是靠得住的。
吃完饭,老爷子有些乏了,俞砚礼送他上楼休息。
茵茵被阿姨带到客厅画画,摊开一张大白纸,趴在地毯上,用彩笔画一家三口。
黎书棠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她低头一看,是顾深的电话。
她接忙拿着手机站起来,走到玄关外面,站在门口的廊檐下,接了起来。
“顾律师?”
“黎小姐,方便说话吗?”
顾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关于你的案子,我这边整理了一些新的思路,想跟你聊聊。”
“方便,你说。”
顾深开始讲他整理的材料,逻辑听起来很清晰,应该是用了心的。
黎书棠听着,偶尔应两句,脑子里在转他说的那些法律术语和证据链条。
她没有注意到,二楼的窗户边,俞砚礼正站在那里。
他把老爷子安顿好,下楼来找茵茵,路过玄关的时候,恰好听到门外有声音。
停下脚步,透过门上的玻璃看了一眼。
黎书棠站在廊檐下,手里举着手机,背对着他。
她在跟谁打电话?
俞砚礼没有走出去。
他站在门内,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偶尔飘进来的几个词。
什么证据,案子的,不由得让他皱起了眉。
又是那个顾深。
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客厅。
茵茵还趴在地毯上画画,嘴里哼着儿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俞砚礼在她旁边坐下来,看着她画。
“爸爸你看!”茵茵举起画纸,“这是你,这是妈妈,这是茵茵!”
画上的三个人手拉手,站在一片绿色的草地上,头顶有一个大大的太阳,笑得眼睛弯弯的。
“画得真好。”
俞砚礼说着,声音有点哑。
茵茵歪着脑袋看他。
“爸爸,你是不开心吗?”
“没有。”
“爸爸怎么又在骗人。”茵茵嘟着嘴,“你经常不开心,不开心就是这副样子。”
“不开心就说嘛,何必瞒着茵茵。”
俞砚礼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勉强笑了笑,没再说话。
小孩子就是这样,人小鬼大,观察得还怪仔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