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书棠十分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良久，她竟没有答案。
开心吗？
好像有开心的时候，但是这份开心总是掺杂着其他情绪。
好像是吞一口沙子，心里格楞楞的。
“你不开心。”林夏怡替她回答了，“你每次跟我提起他，不是在生气，就是在叹气。”
“所以啊。”林夏怡突然很有条理地说，“与其这样下去，不如你们就分开。”
“反正你们永远是孩子的爸爸妈妈，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只是不是夫妻嘛。”
“你们也别把孩子想得太脆弱，茵茵那么冰雪可爱，她可以理解你的。”
“再说孩子是单纯，又不是傻，要是茵茵一直存在，穿不回去了，你要忍受俞砚礼一辈子？”
黎书棠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杯子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是，夏夏，你说得对。”
黎书棠嘴上是答应的好，脸上的表情还是很迷茫，迷茫到不知所措。
无奈之下，林夏怡微微叹气。
“算了，先不想这些。”
她站起来，拿起空杯子走向厨房。
“你今晚先在我这住下，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反正我不会赶你走，你和茵茵想在这住多久都可以，只是你的心啊，应该赶紧理清楚。”
黎书棠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睛苦笑了几下，等林夏怡去了厨房，她抬眼看着天花板。
林夏怡家客厅的灯是一盏老式的吊灯，灯泡有点暗，光线昏黄昏黄的。
照的整个房间就像一个褪了色的旧照片。
脑子里一直在循环播放林夏怡刚才说的话。
好累。
真的好累。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林夏怡在洗杯子。
黎书棠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个时候，黎书棠没来由地突然想到顾深。
他温和体贴，从来不会让她觉得不舒服。
他从来不会质问她，不会控制她，也不会仗着上司的身份让她签各种各样的条约。
黎书棠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灯泡在昏黄的光线里微微发颤。
如果她真的尽快想开始尝试一段正常且轻松的，没有绑架和被迫的关系，顾深会不会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他工作体面，人也好接触，应该是长辈眼里的最佳人选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黎书棠打一个冷颤。
她赶紧把念头按下去，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不让它再浮上来。
但那个念头像水底的泡泡，按下去，又冒出来。
厨房里，林夏怡洗完杯子走出来，看到黎书棠靠在沙发上发呆。
她摇了摇头，回了房间。
林夏怡靠在床头，习惯性地拿起手机刷朋友圈。
晚上十一点，正是她这种夜猫子最精神的时候。
朋友圈里没什么新鲜的，同行在发广告，前同事在晒娃，她百无聊赖地往下划，忽然看到自己下午发的那条动态。
一张咖啡店的照片，配文只有五个字。
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她当时在出租车上气得不行，所以随手发了一条。
这会儿看到，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底下已经有几个人评论了，她懒得回，正要划走，忽然看到一条新评论。
俞闻璟：咖啡和男人能产生什么逻辑关联？
林夏怡盯着这条评论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人的脑回路好清奇。
她发个朋友圈吐槽，他还来跟她讨论逻辑关联？
她脑海里闪过俞闻璟那张温和的脸，又闪过俞砚礼那张冷冰冰的脸。
兄弟俩长得有三分像，但气质天差地别。
不过在她看来，骨子里都差不多。
不都是喜欢管闲事，喜欢说教，喜欢在别人的事情上指手画脚的人吗？
林夏怡手指飞快地打字，回了三个字：你管呢。
发完，她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扣，翻了个身，闭眼睡觉。
第二天早上，黎书棠是被阳光晃醒的。
完了！要送茵茵去幼儿园啊！
她猛地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林夏怡家。
她伸手去摸手机想看时间，摸了个空。
手机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她赶紧翻身坐起来，恰好看到床头柜上有一张纸条，是林夏怡的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
“茵茵我送去了，早饭在锅里，你吃了再去上班啊！——全世界最美的女人。”
黎书棠拿着纸条，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
八点二十。
她要迟到了啊！
黎书棠立马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到处找手机。
她翻了一圈，最后在客厅沙发的垫子缝隙里摸到了手机，屏幕居然还是黑的！
没电自动关机了，昨天晚上也忘记充电了。
“该死，真耽误事！”
黎书棠骂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在骂手机，还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那个让她昨晚睡不着觉的人。
盛远大厦，总裁办公室。
俞砚礼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笔，但一个字都没写。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快十分钟了，目光落在纸面上，却没有聚焦。
昨晚的画面一直在脑子里回放。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正要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忽然鼻子发痒。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打得他手里的笔都震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鼻子。
有人敲门。
宋特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俞总。”他掀起眼皮定了定神，声音也压得很低很低，“人带到了。”
“需要我做什么？”
“先观望。”
俞砚礼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适当的时候，可以交给他一份案子。”
宋特助应了一声。
“明白。”
“对了俞总，昨晚黎小姐带着大小姐去了林夏怡那里。”宋特助说，“需要我去接吗？”
俞砚礼身子一顿，又沉默了几秒。
“不用。”他说，“让她在那好好待几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