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书棠的杳无声息，冲淡顾深入职的兴奋，他心底隐隐漫过一阵恐慌。
他坐直身子，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
还是未读。
他脑子里快速复盘每一次和黎书棠接触的细节，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否定了。
不可能，他做得很干净，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窗外。
城市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顾深看不到自己的那一盏。
他的时间可能不多了，必须要再一次有所行动了。
顾深拿起手机，又给黎书棠发了一条消息：
【黎小姐，方便的时候回个电话，有点事想跟你聊。】
林夏怡的家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但到处都堆着化妆品和衣服。
客厅的沙发上摊着三件不同颜色的外套，茶几上摆着七八支口红，地上还有一双没来得及收进鞋柜的马丁靴。
黎书棠十分温柔地把茵茵放在次卧的床上。
小姑娘折腾了一晚上，早就困得不行，沾到枕头就闭上了眼睛。
黎书棠给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的小脸。
茵茵睡着的时候跟俞砚礼更像，眉毛，鼻梁，外加那张微微抿着的嘴唇。
简直就是缩小版的他。
怎么又想到那个人？
黎书棠无奈地歪了歪头，然后伸手摸了摸茵茵的额头。
她松了一口气，帮茵茵把被角掖好，正要起身，茵茵忽然翻了个身，小手在空气中抓了一下，抓住了她的手指。
“妈妈。”
茵茵黏糊糊的声音攀上来。
“嗯？”
“为什么不带着爸爸一起呢？”
茵茵的眼睛没有睁开，声音里带着从睡梦中牵扯出来的困倦。
黎书棠怔愣。
“真的没事。”她说着，声音很轻，“妈妈就是想你干妈了，过来住两天。”
“而且爸爸这两天工作真的很忙，实在是没时间陪我们。”
茵茵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努力思考什么。
“可是我看见爸爸很难过。”她说，声音小小的，“我们走的时候，爸爸站在门口，他都要哭了。”
黎书棠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俞砚礼会哭？
怎么可能！
她平复心情，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那是因为他舍不得你。”她说，“所以哭。”
茵茵想了想，觉得好像有道理，又好像没有。
“那爸爸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很孤单？”
“不会的。”黎书棠说，“爸爸有很多工作要忙，忙起来就不孤单了。”
“茵茵也要好好学习，不要让爸爸担心，等幼儿园活动的时候，我们不就又见面了吗？”
茵茵“嗯”了一声，又往她手心里蹭了蹭，然后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黎书棠坐在床边，看着女儿小小的背影，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她根本避不开。
茵茵提及俞砚礼，让她又想到那个拥抱。
那时候，他手臂箍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
他或许是想和她聊聊的吧？
她抿了抿唇，自己劝自己，不去想了。
黎书棠帮茵茵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退出次卧，带上门。
林夏怡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刷。
看到她出来，坐直了身子，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茶几上另一杯酒。
“茵茵睡着啦？”
“给你倒的，喝点？”
黎书棠走过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红酒在舌尖散开，有点涩，她不太喜欢这个味道，但还是又喝了一口。
林夏怡放下手机，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立马用一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眼神看着她。
“说吧。”
林夏怡开口问道。
“你都带着茵茵离家出走了，这么严重，总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吧？”
“我这哪算离家出走？”
黎书棠靠在沙发上，端着酒杯，看着杯子里暗红色的液体。
“真的就是想来你这儿住两天。”
“得了吧。”林夏怡翻了个白眼，“你这个人，简直就是一个大怪人，除了茵茵，就不喜欢和任何人睡，天塌了都不会主动来找我住！”
“你不管遇上什么难事，就是一个人躲在家里哭了三天都不会告诉我。”
“今天你主动给我打电话说要来住，还带着茵茵。”
“俞砚礼是不是欺负你？”
黎书棠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在老宅客厅里，俞砚礼说过的那些话，心底那股屈辱感被再次唤醒。
“他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黎书棠的声音低下去，“我听不下去，和他吵了一架。”
林夏怡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我靠！俞砚礼骂你了？”
生怕吵醒茵茵说话，林夏怡的声音压得很低，不过气势很足。
“没有。”黎书棠喝了一口酒，“他只是觉得，他做了茵茵的爸爸，就想干涉我的生活。”
林夏怡沉默了。
因为和男人相处……
这实在是她的知识盲区。
她看着黎书棠，目光里的八卦和调侃慢慢收了起来，换成了另一种更认真的东西。
“棠棠。”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你跟俞砚礼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黎书棠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一直没做决定。”林夏怡放下靠枕，坐直了身子，“你在拖。”
“你拖什么？拖着拖着，你就真的甩不掉他了，他毕竟是你孩子的爸爸。”
黎书棠没有说话。
“我不是说俞砚礼不好。”林夏怡说，“他对茵茵好，对你也不算差。”
“这么一直下去，两天一闹三天一吵，对茵茵也不好啊！”
“再说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你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