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女子乡试在京城举行。
参加考试的女子,只有二十几个。
她们来自各地的女子学院,有年轻的,有不那么年轻的。
曾柔也参加了。她坐在考场里,铺开试卷,提起笔,心里很平静。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女子学院的那天,想起老师林婉清说过的话——“读书,不是为了科举。是为了让自己有见识,有主见,有本事。”
她做到了。她有见识,有主见,有本事。不管考不考中,她都不后悔。
考试的结果,半个月后出来了。
曾柔中了,第一名。
林婉清捧着成绩单,手都在抖。
她教了二十年书,教出了无数学生。
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激动过。因为她的学生,用实力证明——女子不比男子差。
消息传出去,又是一片哗然。
有人欢呼,有人咒骂,有人沉默。
朱和壁看了成绩单,笑了笑,对身边的太监说:“告诉礼部,给曾柔发功名。举人。跟男子一样。”
太监愣住了:“殿下,这……这不合规矩啊。女子没有功名这一说。”
朱和壁看着他,说:“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曾柔成了大明第一个女举人。
她没有骄傲,没有得意。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后面还有会试,还有殿试,还有做官的路。
那条路,很难。可她不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她的身后,有老师,有同学,有那些支持她的人。
还有那些还没读书、还没长大的女孩子。她要为她们,走出一条路来。
女子学院里,挂起了一幅字。是曾柔写的——“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学生们每天看着那幅字,心里就有了力量。
林婉清站在那幅字前,看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要是也有这样的勇气,这样的坚持,会不会不一样?
她不知道。可她看着曾柔,就像看着年轻时的自己,做着自己不敢做的梦。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种说不清的骄傲。
朱兴明听说曾柔中了举人,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后世的那些女性,那些为了平等权利奋斗了一辈子的人。
她们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有的还在路上。
可不管怎样,她们都没有放弃。他忽然觉得,曾柔就像她们中的一个。
虽然不是同一个时代,可做的事是一样的——为女子争取平等的机会。
大明,在逐渐的走向新的文明。
他对朱和壁说:“这个曾柔,不简单。好好培养,将来能成大器。”
朱和壁点点头:“儿臣知道。”
朱兴明又说:“女子科举的事,不要急,慢慢来。让百姓慢慢接受,让朝臣慢慢适应。急不得。”
朱和壁说:“儿臣记住了。”
朱兴明望着窗外,望着那些亮晃晃的电灯,忽然笑了。
他想起自己刚来这个时代的时候,四面危机。
现在,他什么都懂了。他做了很多事,可还有很多事没做。
女子科举,只是其中之一。他的儿子,他的孙子,还能做。
他相信,总有一天,大明的女子,也能跟男子一样,读书、科举、做官。那一天,不会太远。
曾柔没有停下脚步。她一边教书,一边准备会试。
她知道,会试比乡试难得多。可她不怕。
她读了那么多书,学了那么多知识,她有信心。
她不知道的是,朝中已经有人开始暗中阻挠了。
他们不想让女子参加会试,不想让女子做官。
他们想尽办法,给曾柔使绊子。有人查她的背景,有人查她家人的背景,有人编造谣言,说她品行不端。
曾柔听说了,只是笑笑。她知道,这些人怕了。
他们怕她成功,怕她打破他们的规矩。他们越怕,她越要往前走。
林婉清心疼她,说:“柔儿,你太累了。歇歇吧。”
曾柔摇摇头:“老师,我不能歇。我一歇,他们就赢了。”
林婉清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自己劝不住这个学生。因为她太像年轻时的自己了——倔强,不服输,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会试在即。曾柔报了名。
礼部的官员拿着她的报名表,看了半天,不知道该不该收。
因为规矩上,没有女子参加会试这一条。
可规矩上,也没有说不许女子参加。他们犯难了,去找朱和壁。
朱和壁说:“收。为什么不能收?”
礼部的官员不敢再问,收了曾柔的报名表。
消息传出去,又是一片哗然。
反对派上书,说女子参加会试,有违祖制。
支持派上书,说祖制没有禁止女子参加会试,只是以前没有女子参加。
吵来吵去,朱和壁只说了一句:“让她考。”
会试那天,曾柔坐在考场里,铺开试卷,提起笔。
她想起了爷爷——不,是她的父亲。父亲在她十四岁那年去世了,临终前对她说:“柔儿,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让你读书。你要是能读书,肯定比爹强。”
她哭着说:“爹,我读书了。我读了。您看。”
她提起笔,在试卷上写下了第一个字。
风吹过考场,吹得窗棂沙沙响。远处的电灯还亮着,火车还跑着,夜市还热闹着。
那些光,那些声音,那些笑,都还在。曾柔坐在那里,一笔一划地写着。
她的字,工工整整,像她的人生。
她不知道结果会怎样,可她知道,她尽力了。这就够了。
今天是会试放榜的日子。
曾柔天没亮就醒了。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心跳得厉害。
她在女子学院教了三年书,准备了三年会试,如今终于到了揭晓的时刻。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想起老师林婉清的期望,想起那些支持她的人、反对她的人、等着看她笑话的人。
她的手心全是汗。
天刚亮,她就出了门。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油纸伞上沙沙响。
她没有坐车,一个人走着去贡院。
她要一步一步走,一步一步去迎接那个结果。贡院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看榜的、等消息的、议论纷纷的,里三层外三层。
有人兴高采烈,有人垂头丧气,有人面无表情。
曾柔挤进人群,仰着头,在榜单上寻找自己的名字。
找到了。第三十七名。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雨水顺着伞边流下来,打湿了她的鞋,可她浑然不觉。
她考中了。她是大明朝第一个通过会试的女子。
她想起小时候,村里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她不信。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说“你要是能读书,肯定比爹强”,
她哭了。她想起老师林婉清说“读书不是为了科举”,她记住了。现在,她考中了。她做到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京城。
女子学院炸了锅,学生们欢呼雀跃,有人放鞭炮,有人敲锣鼓,有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林婉清站在窗前,望着贡院的方向,老泪纵横。
她教了二十多年书,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
因为她的学生,用实力证明——女子不比男子差。
可也有人不高兴。几个落第的举子聚集在贡院门口,大声嚷嚷:“女子考中会试,天理难容!一定有猫腻!一定是作弊!”
他们越说越激动,有人甚至要去礼部告状。
曾柔站在人群外,听着那些话,心里很平静。
她知道,会有人不服。她不怕。
她没有作弊,她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