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试之后是殿试。殿试在太和殿举行,皇帝亲自主持。
这是大明最高级别的考试,考中的就是进士,就能做官。
曾柔走进太和殿的时候,心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激动。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走进这座宫殿,能站在皇帝面前,能参加殿试。
殿试的题目是朱和壁出的——“论女子科举之利弊”。
曾柔看见这个题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知道,这是皇帝在考她,也是在考天下人。
她提起笔,在试卷上写下了第一行字——“天下之事,未尝不可变也。”
她写了很多。写女子读书的重要性,写女子科举的必要性,写女子做官的可行性。
她写得有理有据,有情有义,字字珠玑。写到最后,她写道——“女子非不能也,是不为也。非不为也,是不许也。今陛下许之,则天下女子,皆能为也。”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结果如何,可她知道,她尽力了。
殿试的结果,三天后公布了。曾柔是二甲第三名,赐进士出身。
她跪在太和殿里,接过圣旨,双手都在发抖。
她抬起头,看着御座上的朱和壁,看着站在旁边的朱兴明,看着那些或惊讶或敬佩或不服的大臣们,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想起了敲登闻鼓的那天,想起那些骂她的人,想起那些支持她的人,想起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
现在,她站在这里,穿着进士的袍服,捧着圣旨。
她证明了自己,也证明了天下女子。
中了进士,就要授官。
吏部的官员拿着名单,犯了难。给女子授官,没有先例。
给什么官?放在哪个衙门?跟男子同僚怎么相处?
他们去找朱和壁。朱和壁想了想,说:“让她去国子监。当博士,教学生。”
国子监是大明最高学府,博士是教书的官。
正七品,不大不小,正合适。曾柔接了任命,去了国子监。
她走进国子监的大门,看着那些古老的建筑、那些严肃的牌匾、那些好奇的目光,心里很平静。
她知道,这里将是她的新战场。她要在国子监教书,教那些年轻的男子,教他们四书五经,也教他们新的道理。
国子监的学生们,一开始不服气。
一个女子,来教他们?凭什么?有人逃课,有人捣乱,有人当面顶撞。
曾柔不急不恼,该上课上课,该教书教书。她的课讲得好,引经据典,深入浅出,渐渐地,学生们开始服气了。
有人私下说:“曾博士比那些老学究强多了。”
有人开始主动请教问题,有人开始帮她搬书、倒茶。
林婉清听说曾柔在国子监站住了脚,高兴得不行。
她对学生们说:“你们曾师姐,做到了老师做不到的事。你们要向她学习。”学生们齐声答应。她们的眼睛里,有光。
反对派不甘心。几个老御史联名上书,说女子做官有违祖制,说曾柔蛊惑圣心,说国子监被她搞得乌烟瘴气。
他们要求撤销曾柔的功名,罢免她的官职,把她赶出国子监。
朱和壁看了那些奏折,冷笑一声,批了四个字——“查无实据”。
那几个老御史不死心,又上了一道折子,这次告的是曾柔的私德。
说她品行不端,说她在家乡有私生子,说她不敬父母。朱和壁让人去查,查了半个月,查出来的结果是——全是诬告。
曾柔在家乡教书育人,孝敬寡母,街坊邻居没有不说她好的。
朱和壁大怒,下旨将那幾個老御史革职查办,永不叙用。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那些还想反对的人,都缩了回去。
他们知道,皇帝是铁了心要支持女子科举。
再闹,就是跟太子作对。跟皇帝作对,没有好下场。
曾柔听说了这件事,沉默了很久。
她没想到,那些老御史会这么恨她,恨到不惜编造谎言。
她更没想到,皇帝会这么信任她,信任到不惜革职查办几个老臣。
她跪在地上,朝着皇宫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各地女子学院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从京城到广州,从应天到成都,从西安到兰州,到处都在建女子学院。
有钱的商人捐银子,有地的乡绅捐土地,有学问的女子当老师。
女子读书,不再是什么稀罕事。你去街上问问,十个姑娘里,少说有五个读过书。
虽然只是启蒙,可比起以前,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茶馆里、酒楼里、街头巷尾,关于女子科举的议论渐渐少了。
不是大家不关心了,是慢慢接受了。
因为事实摆在眼前——曾柔当了官,把国子监的课教得有声有色。
那些女子学院的毕业生,有的当了老师,有的进了报社,有的做了生意,都干得不错。
她们没有给社会添乱,反而给社会添了彩。
刘老实的养鸡场里,雇了几个女工。那些女工读过书,会算账,会记账,把账目理得清清楚楚。
刘老实逢人就说:“读书好啊,女子读书更好。比那些不认字的强多了。”小孙头的糖葫芦摊子旁边,新开了一家书店。老板是个年轻女子,姓陈,是女子学院的毕业生。她卖的书,有男子的,也有女子的。她说:“女子也要读书,也要长见识。不能一辈子围着锅台转。”
小孙头听了,点点头,递给她一串糖葫芦:“送你的。祝你生意兴隆。”陈老板笑着接了。
查理和路易算是半个京城人。他们看着大明的变化,从火车到电灯,从夜市到公房,从女子学院到女进士。他们感慨万千。
查理说:“路易,你记得吗,咱们刚来大明的时候,街上连个女子学堂都没有。现在呢?女子都能当官了。”、
路易点点头:“是啊。大明的变化,比我们西洋还快。我们那儿,女子还在争取读书的权利呢。”
查理说:“所以我们留在这里是对的。看着这片土地一天天变好,比当国王还有意思。”
路易笑了:“你这话,要是让你的子孙听见了,非气死不可。”
查理也笑了:“他们气他们的,我高兴我的。”
两个人站在夜市入口,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人群里,有不少年轻的女子,穿着新式的衣裳,手里拿着书,有说有笑。
查理指着她们说:“你看,这些女子,将来都是大明的栋梁。”
路易点点头:“是啊。她们会比我们想象中走得更远。”
朱怡铄读书用功,文武双全,深得朝臣们的赞誉。可他没有骄傲,因为他知道,爷爷教他的那些知识,他还没学完。
曾柔的事,他一直在关注。他觉得曾柔是个了不起的人,敢为天下先。他去找朱兴明,说:“爷爷,我想见见曾柔。”
朱兴明看着他,问:“为什么?”
朱怡铄说:“我想听听她是怎么想的。她为什么敢敲登闻鼓?她不怕死吗?”
朱兴明笑了:“你去吧。见了她,你就知道了。”
朱怡铄在国子监见到了曾柔。她正在上课,讲的是《孟子》。朱怡铄坐在最后一排,静静地听着。她的课讲得很好,引经据典,深入浅出,还时不时穿插一些自己的见解。
学生们听得入了神,连朱怡铄都忘了自己的身份。下课了,曾柔看见朱怡铄,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行礼:“皇太孙殿下,您怎么来了?”
朱怡铄站起来,还了一礼:“曾博士,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曾柔说:“殿下请说。”
朱怡铄问:“你当初敲登闻鼓的时候,不怕吗?”
曾柔沉默了一会儿,说:“怕。怎么不怕?可我知道,有些事,怕也得做。不做,这辈子都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