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霄醒来时,世界是寂静的。
不是那种万籁俱寂的空洞,而是他脑海中,那折磨了他数年,永不停歇的尖啸与轰鸣,消失了。
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包裹着他,像浸泡在温水里,每一寸骨头缝都舒展开来。
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天花板的纹路清晰得过分。
是要死了吗?
原来解脱是这种感觉。
手腕上的终端轻微震动,弹出的光屏信息打断了他的思绪:【临终关怀服务已于昨日14:30结束,服务评价待开启。】
临终关怀?
他愣住了。
记忆的碎片在混沌中翻涌。
那深入骨髓的痛苦,精神力撕裂神经的剧痛,濒临窒息的绝望……确实,在最痛苦的时候,有人进入了他的房间。
然后呢?
一双手,触碰了他的手腕和胸口。
盘踞在他体内,啃噬他生命力的狂暴力量,就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咽喉。
那些扭曲的、黑色的痛苦,被强行从他身体里剥离。
疼痛与窒息如潮水般褪去。
他就那么睡着了。
贺霄眼眶一热,一滴清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是omega,在他临死前,耗费自己的精神力为他做了净化治疗吗?
他……不用死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男人挣扎着想从沙发上坐起来,却不料腿一软,整个人狼狈地从沙发滚落,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唔……”
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一点力气都没有。
肌肉酸软得像是别人的,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劲。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在地上摸索着,找到一管被他随意丢弃的营养液,拧开,一口气喝了下去。
高浓缩的营养物质顺着食道滑入胃里,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靠着沙发,静静等待力气恢复。
可身体依旧绵软无力。
贺霄长久陷入精神力暴动,对身体的感知早已迟钝。
此刻,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这种虚弱感,和精神力使用过度的症状一模一样。
可他已经整整两年,没有动用过一丝一毫的精神力了……
正想着,公寓的门被权限卡刷开。
苏昭一进门就看见贺霄瘫在地上,一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样子。
她连忙把早餐放在玄关柜上,三两步过去把他扶了起来。
“哎,你怎么又躺地上了?地板凉。”
她顺势把他架回沙发上,然后自我介绍:“你好,贺霄先生,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叫苏昭,是负责你临终关怀的工作人员。”
贺霄的思维还有些迟钝,他抬起头,应了一声:“你好。”
“昨天我来过,看你睡得特别沉,就没打扰你。”苏昭笑得一脸真诚,“我好好照顾你了哦,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贺霄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混沌的记忆里,那双手的感觉又浮现出来。
“昨天来的人,是你?”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你是……omega?”
苏昭笑眯眯地摇头,“不是,我是alpha。”
贺霄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整个人显得有些可怜。
原来不是……
没有人来帮他治疗。
巨大的失落过后,是更深的迷茫。
“你可以带我去医疗站吗?”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苏昭拍了拍胸脯,一口答应:“可以啊!”
她在他身前蹲下,拍了拍自己的后背,“上来吧!”
贺霄:“……”
他看着她那瘦弱的肩膀,沉默地移开了目光。
“……还是不要了,你有代步工具吗?”
“没有。”苏昭回答得干脆利落。
贺霄抿了抿唇,“那还是联系沈曜吧。”
沈曜接到苏昭通讯的时候,看到来电显示是定位在贺霄家时,他的心沉了一下。
他划开通讯,光屏上出现的,却是苏昭那张傻乎乎的笑脸。
而在她身后,贺霄正靠坐在沙发上,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不再是死寂的灰败,情绪稳定,甚至透出了一丝久违的活力。
沈曜一愣。
“沈曜!你可以开你的炫酷大摩托来接我们一下吗?我们要去医疗站!”
沈曜:“……”
……
医疗站,高级诊疗室内。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看着光脑上投射出的贺霄身体数据,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奇怪……你的精神力暴动指数从98%降到了88%,整整降了十个百分点。你接受过净化治疗了?”
贺霄茫然地摇头。
他身边的沈曜,目光落在苏昭身上,若有所思。
医生没在意他们的反应,手指在光屏上继续滑动,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是,你的精神域有枯竭的征兆。你最近是不是过度使用精神力了?”
这个问题让贺霄更加困惑,“我有两年都没使用过了。”
“这就更奇怪了。”医生推了推眼镜,盯着贺霄,“你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人,或者发生过什么奇遇?”
奇遇?
贺霄仔细回忆。
这两年,他的生活就是行尸走肉,麻木度日,每一天都在痛苦的泥沼里挣扎。
唯一的变数……
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正好奇地东张西望的苏昭身上。
苏昭察觉到他的视线,冲他龇牙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贺霄抬起虚软的手指,指向她。
“她。”
“她来给我……做什么临终关怀。”
苏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不是,哥们儿。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