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盛武站在关口,盯着那封盖着苏砚密印信件,许久不曾言语。
他想起当年关山之战,鲜血染红了整片荒原,亲眼目睹六个哥哥战死,明白一个道理,忠烈代价太大,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苏家为晋国付出这么多又如何。
晋帝重病初愈便急着卸磨杀驴,大晋江山不配苏家再拿命去填。
他对离开晋国并不抗拒,当即提笔,笔尖在纸上游走,写就一份辞官奏折,交代好麾下将领防务,换上一身粗布麻衣,骑着快马独自离开了营帐。
半个月后,允州城城门外。
苏砚带着林清漪、李烟儿以及一众家小抵达。
马车轮子碾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响声。
苏盛武早已提前到了,在城门口老槐树下等候。
“爹!”苏砚快步上前,开口叫道。
苏盛武瞧见家人都好好的,不禁喜极而泣。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子还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们了。”
他低头瞧见叶婉怀里抱着小孙子,嘿嘿一笑道:“快,给爷爷抱抱这大孙子。”
他刚伸出那满是老茧粗手,就被叶婉没好气地拍开。
“去去去,刚从北边回来,满身土腥味,别惊着孩子。你这粗手粗脚,万一伤着孩子怎么办?”
苏烈老爷子也凑上前来道:“盛武,你就站远点瞧着。这孩子细皮嫩肉,哪经得住你那折腾。”
苏盛武站在一旁,怀疑地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得,老子在北境杀敌,回来倒成了嫌疑犯。”
允州天气渐凉,快入冬了。
赤焰站在石阶上,火红长裙随风摆动,衬得肌肤胜雪。
“北方的冬天很冷。再往北走,没点厚实衣物,你们这细皮嫩肉可扛不住。”
苏砚点点头,“苏武,带上银钱,去城里采买木炭、皮袄还有足够干粮。咱们要在入冬前,把这些保暖物资备齐。”
苏家这次离开,资产全带来了。
整整四十万两现银,装了十几口大箱子,除了田地和福满楼外,也就是苏砚折腾出的那些生意。
福满楼送赵峰了。
那些田地就当还晋国皇室了,从此一别两清,互不相欠。
李烟儿和林清漪站在风里,眸子透着一丝惆怅。
苏砚瞧着两人背井离乡,心中心疼。
“清漪,烟儿,跟着我受苦了。”
李烟儿抿嘴道:“砚哥哥在哪,家就在哪,烟儿不觉得苦。”
林清漪也温柔地笑道:“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去哪都成。这晋国,不待也罢。”
众人找了家隐蔽客栈住下,等候那些家丁和老兵汇合。
休息一夜。
第二天,允州集市热闹非凡。
苏砚带着两个娇妻出门采购,以他们这拖家带口行进速度,抵达韩国京都估计得一个月。
“嘿,美人,叫什么名字啊?”
一道轻佻嗓音突兀的响起。
一个穿着绸缎马褂公子哥,带着六七个恶奴拦住去路。
那公子哥目光猥琐,死死盯着林清漪和李烟儿。
“就让你们戴面纱吧。”赤烟在一旁幸灾乐祸道。
林清漪和李烟儿没出过远门,根本不知道美貌在这种乱世是一种负担。
“滚开。”林清漪冷声道,容色清丽绝伦,透着股子不怒自威气质。
“呦,还挺烈!”公子哥淫邪地舔了舔嘴唇,嘿嘿一笑道,“老子在允州还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忍不住了,给我抓回府里去,今晚老子要亲自审审!”
后面那些狗腿子们坏笑着围上来,一个个神色狰狞。
“杀。”苏砚声音冰冷。
赤鬼叟动作极快,身形如魅影般掠出。
“嘭!嘭!”
赤鬼叟一掌一个,那几个恶奴还没反应过来,就惨叫着飞了出去,砸在摊位上没了声息。
公子哥吓坏了,连连后退,色厉内荏地大喊:“你们敢动我?我叔叔是当今宰相宋立!动了我,你们走不出允州城!”
苏砚听到宋立二字,眼神微眯,当即叫住赤鬼叟。
公子哥见苏砚叫停,还以为苏砚怕了,顿时又叫嚣起来。
“怕了吧!什么玩意竟敢动我。乖乖把这两个美人送给老子,老子可以考虑饶你不死。”
苏砚脸色冰冷,想起宋书玉。
她是林清漪嫂子,这宋家关系确实杂。
“看在宋书玉是我夫人嫂子份上,留他一命。”还没等公子哥高兴,苏砚接下来的话让他如坠冰窟。
“阉了吧。”
赤鬼叟阴森一笑,身形如同一道黑色鬼魅,瞬间欺身而至,干枯手掌从袖中一探,一把薄如蝉翼匕首突兀的响起一阵轻微破风声。
“啊!”
一道凄厉得如同杀猪般惨叫声瞬间贯穿整条街道。
公子哥手中折扇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烂泥,噗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
他双手死命捂着裆部,鲜血顺着指缝狂喷而出,染红了那身昂贵绸缎马褂。
“我的宝贝……啊!杀了他!给本少爷杀了他!”
他在地上疯狂翻滚,声音嘶哑得厉害,由于极度疼痛而显得狰狞。
那些原本还想上前讨好主子恶奴们,瞧见这一幕,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都湿了一大片。
苏砚神色激动地拍了拍衣角灰尘,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
“走吧,咱们继续逛逛,别让这脏东西坏了兴致。”
他招了招手,示意林清漪和李烟儿跟上。
赤鬼叟鄙夷地看了眼地上翻滚宋家公子。
“苏大人看当今皇帝不爽,把皇帝都给换了。你一个小小的纨绔子弟,也敢在这儿叫嚣?”
跟着苏砚这小子混,确实比在深山老林里待着要刺激得多。
苏砚一行人直接越过那堆血肉模糊烂摊子,走进了远处一家粮油铺。
一个小时后,苏砚他们买了一堆北上物资。
大大小小包裹堆满了三辆马车,里头全是紧俏棉花和风干肉食。
正当苏砚准备招呼众人打道回府时,急促马蹄声再次从街角尽头传来。
“站住!谁也不许走!”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暗红色深衣,骑着高头大马,领着个穿着官服胖子,后面跟着二十多个手持水火棍捕快,气势汹汹地围了过来。
这中年男人正是宋家在允州主事人宋挚,而那胖子则是允州刺史江明。
宋挚瞧见自家儿子被人像死狗一样抬在担架上,那地方还在渗血,气得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江大人,这就是你治理下允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