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把头摇成拨浪鼓:“我连算盘都打不好,跑去经商可别是花钱赚吆喝。”
“那你想做什么?”沈辞吟紧了紧披风,问道。
二哥偏头:“有没有能让我学一身本事,能施展拳脚的地方?”
沈辞吟的眼神上下觑了觑他,原来二哥存了从军的心思,她轻轻摇了摇头:“若是放在以前,爹和娘亲或许还能同意,可现在好不容易才一家团聚,大抵是不会点头的。”
“不过,二哥也不必灰心,如今朝堂更迭,就算留在京中也大有作为。”
沈辞修早不是三年前那个只顾着打马玩乐的纨绔了,抬了抬下巴:“妹妹,那你说我能做点啥?大哥去考科举,我也总不能游手好闲吃白饭。
京中什么都贵,但靠妹妹你养着,那我成什么了。”
沈辞吟笑了笑,二哥虽然过去混不吝,但打小就和大哥一样疼她的,出去玩儿能带上她都带上,她过去那桀骜不驯的野性子,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受到了二哥的影响。
旁人说她娇纵,可她觉得日子肆意地过着,没什么不好。
“就是二哥你什么也不做,我也养得起的,我有铺子有庄子,可以不愁你吃不愁你穿。”沈辞吟笑盈盈看着他。
“那不行!”二哥抓狂,他不允许自己成为家里的负累,身为哥哥,虽然不是最大的那个,一样也该做好榜样。
从前他不懂,在北地时他的体力他的拳脚都派上了大用场,彼时感受到自己肩上扛着全家人,责任重大,累,却也让他自己觉得终于有了个男子汉的样子。
沈辞吟:“那二哥到时候去修运河吧。”
“今年京城周围大片地区大雪成灾,许多涌入京中的灾民需要安置,而工部尚书大人已经向朝廷递了折子,估计开春之后就要重启运河工程。”
“二哥,大哥通晓天文地理,二哥你有一身武艺,我想你们在这件利国利民的大事上定能一展宏图。”
二哥呆了呆:“那破运河还要重修?不是劳民伤财吗?怎么还利国利民?”
沈辞吟还没解释,身后传来大哥欣喜的声音:“阿吟,你说的可是真的?”
沈辞吟将大哥二哥带进了书房,将拿给工部尚书看过的舆图和工程图都拿了出来,大哥拿起来一眼便认出是他曾经的一些想法落在了图上。
“阿吟,这……”
“大哥,如你所想,这就是你曾经的设想,当年你十分惋惜,说这条运河如果要修更该这样来设计。
我结识了工部尚书家的千金,初一那日去了尚书府上拜年,顺便将这个设计与尚书大人交流了一番,他十分认可,且已经递了折子。
朝堂上应该都有在讨论了。”沈辞吟如是解释,看到大哥眼眸里闪烁的光芒,便觉得自己没有枉费心机。
然而,大哥也考虑到了开凿运河的成本问题,脸色垮了下来:“可老二说的也没错,此项工程实在劳民伤财,就算掏空了国库也不一定能成功。”
大哥灰心地将图纸放到案上,骨节分明的手背瘦得青筋凸显,却明显在放下时顿了顿,好似尤不甘心。
沈辞吟看出来了:“大哥,你可知前些日子京城米价贵得超乎寻常,普通百姓都快吃不起饭了,然而,一个皇商资格拍卖出去竟然能筹措到几百万两银子来平抑米价。”
大哥微微诧异,他回来时米价已经恢复正常,并不知道,但他懂沈辞吟想表达什么:“世上的财富的确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京中富商云集,富可敌国的也不在少数。”
他心思一转:“难不成,阿吟你想把主意打到他们身上去?”
不是想,是她已经把主意打到他们头上去,不过,这些富商也不会亏就是了,沈辞吟点头:“是正有此意,我心里也有个大概的想法,还需要和大哥细细商议。”
接下来的时间内,沈辞吟将由富商筹集资金交由朝廷主持修建运河,而后再将运河的经营交到这些富商手上的策略,一一与大哥讨论。
二哥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撑着脑袋,看向自己的妹妹,只觉得时间过得真快,他那个向来明艳张扬的妹妹,竟然已经变得这样厉害,站在那里与大哥交流的样子,好似闪闪发光。
看着看着,人都要睡着了,还是被大哥拍案叫绝的声音给震得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总之到最后看到妹妹和大哥脸上都带着某种畅快的笑容。
沈辞吟觉得有大哥在真好,某些她没想到的点,在与大哥讨论的过程中全都豁然开朗,她赶紧坐到书案前提笔记下来。
瞧她写字,大哥赞不绝口:“阿吟的字也写得愈发好了。”
二哥探头:“我看看,我看看。”
大哥嫌弃地拨开他:“走吧,你的字跟狗啃的一样,别打扰阿吟了。”
沈辞吟几乎实在奋笔疾书,有了大哥一起打开思路,脑子里异常活跃,一直不停地在图纸上写写画画,宣纸是用了一张又一张,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夜里,别院里摆了一桌,沈母亲自来叫她去用晚膳,一同庆祝,这才从中抽离出来,罢了笔,只觉得酣畅淋漓。
“你啊,小时候也没瞧出来是个爱读书的,今日倒是钻进书房里就不出来了。”人逢喜事精神爽,沈母精神也养好了些。
沈辞吟:“娘亲莫要取笑了,走吧。”
席面安排在暖阁里,炭火烧得极旺,沈辞吟和家人一起其乐融融地饮了些酒,外头不知何时又落了雪,沈辞吟还记得小时候和昭昭暮暮一样的年纪时很喜欢下雪天在院子里堆雪人。
众人透过檐下暖黄的灯光,看到了纷飞的大雪,沈母搓了搓手,呵了口气:“终于从北地回来了,屋子里这么暖和,不必受冻了。”
“是啊,北地的雪比这个下得大多了,一个不小心便会冻掉耳朵,不消一个晚上便可以要了人命。”沈父感叹。
“没事了,都过去了。”大哥望着外头,将痛苦的记忆都掩埋。
“在北地连口暖身子的酒都没有,快快快,今晚的美酒佳肴管够!再来吃着喝着。”二哥的声音先是低落,随后又变得高昂。
沈辞吟咬了咬唇,忍着鼻尖的酸涩感,为父母亲人都斟上美酒,夹了好吃的菜。
“会越来越好的。”沈辞吟举杯说道,“敬明天。”
不一会儿,那种大雪和寒冷带来的低落被烟火气和热气驱散,别院里又充满了欢声笑语。
然而,在摄政王府却冷冷清清,屋里分明燃烧着炭火,可摄政王的脸色却冷得跟冰窖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