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妙青了解胤禛,知道他本就疑心重,而自己那一番话,他心中必定起疑,也定然会去彻查。而他派去查案的人也并不难猜,无非就是血滴子首领夏刈。
皇后此人,又咬人又膈应人,与其假惺惺地跟她虚与委蛇,日日提防她对她和孩子下手,还不如让胤禛知道她的真面目,让他去处置皇后。
不过夏刈的能力不怎么样,再加上皇后背后有太后撑腰,要是没人帮忙,他怕是什么都查不出来。
孙妙青决定出手帮他一把。
皇后做事之前已经想好了后手,她用的是她在华妃宫里安插的人,一旦事发,查出来也是华妃所为。这这些年,华妃性情骄纵、锋芒太露,不知道给皇后背了多少黑锅,怕是皇后自己都数不清楚。而胤禛碍于年羹尧都一一忍下了,华妃很多时候都不知道自己背了锅。
此时夏刈循着鹅卵石的线索,一路查到了翊坤宫,查到了那个放置鹅卵石的小太监。若按照夏刈的能力,到华妃这里就会就此打住。毕竟华妃向来跋扈,做出谋害皇嗣的事似乎也非常合理。
夏刈知道皇后也在查此事,所以在江福海将人从翊坤宫带出来押去慎刑司的时候,夏刈并没有觉出不妥,他以为皇后恰巧也查到了这里。
他正要离开,这时候一个冒失的小太监撞了他一个踉跄,彼时他正穿着太监服饰暗查,自是不好发作,不过他还是下意识朝着撞他的小太监的方向看过去,却看见江福海对那个被抓的小太监使了个眼神。
夏刈顿时觉出不对,悄无声息地跟在江福海身后,一路跟到了慎刑司。听见江福海以防止走漏风声为由,将其他人都赶了出来,单独审问那个小太监。
夏刈躲在隐匿处,凝神细听,就听见江福海刻意压着声音,对那小太监道:“记住你乖乖听话,娘娘自会照料你在宫外的家人,保他们平安无虞。否则……”
那小太监忙道:“只要娘娘肯放过奴才的家人,奴才一定咬死是华妃所为!”
江福海依旧冷着一张脸,“不,一会儿咱家会对你动刑,你咬死什么都不要说。咱家从翊坤宫把你带出来,华妃一定会命周宁海过来查看,等到周宁海一来……”
他摊开手拿出一颗毒药,“你就将这枚毒药吃下去,然后高喊‘华妃要灭口’,明白了吗?”
小太监颤颤巍巍地接过毒药,他闭了闭眼,忽地又睁开,仿佛下定了决心。“奴才明白!”
夏刈听到这里,只觉得心头一震,他万万没想到谋害皇嗣的事情竟然跟贤良淑德的皇后有关,皇后竟然还故意将此事栽赃在华妃头上!
夏刈不确定要不要继续查下去,忙回到养心殿向胤禛禀明了此事。
胤禛听罢,沉默半晌,才问:“那小太监已经死了?”
夏刈回道:“奴才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周宁海带着人去慎刑司,想来这时候人已经死了。”
胤禛犹豫还要不要继续查下去,皇后此人在他心里一直是贤惠大度的模样,可现在听到夏刈的话,胤禛怀疑自己看错了人,他也怕查出什么他难以接受的真相。他一时间难以决断,就先挥退了夏刈,打算一个人静一静。
可这时候就听苏培盛来禀,说皇后来了。
胤禛让她进来,想要听听她怎么说。
皇后进来后,先是给胤禛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然后对胤禛道:“皇上,臣妾已经查明,是翊坤宫的小路子将鹅卵石丢在了永寿宫门口,江福海将人带去慎刑司审问,小路子嘴严,江福海用了刑,他还是不肯说。后来周宁海去了一趟,小路子就中毒身亡了,临死前,还说……”
“说什么?”胤禛配合皇后继续演下去。
皇后犹犹豫豫,还是道:“小路子说是华妃,还说华妃要灭口。慎刑司的宫人都听见了,事关华妃,臣妾实在不该如何是好,还请皇上定夺。”
皇后想要追问胤禛如何处置华妃,可见胤禛面色沉重,周身气压极低,知道他心情不愉,便不敢再多言,只得告退离去。
看着皇后离去的背影,胤禛眼底的寒意愈发浓重。这一次,他在知道真相的前提下,亲眼瞧着皇后那副故作为难、嫁祸栽赃的嘴脸,才惊觉自己从前竟被她那副贤良淑德的假面愚弄多年。
孙妙青自进宫后一直安分守己,就连华妃都不曾得罪,对皇后也素来恭谨,皇后为何会对孙妙青出手?还是在她有孕的时候?由不得胤禛不多想,想到此他当即叫来夏刈。
“去查!朕要知道,先前折损的皇嗣是否与皇后有关。无论牵扯到谁,不惜任何代价,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夏刈立即应下,随即面露迟疑,低声回道:“奴才以为,江福海身为皇后身边心腹,定然知道不少内情,若能从他身上下手,想必能查到更多真相。只是若贸然动他,皇后必然会起疑心,恐会打草惊蛇。”
胤禛思索片刻后沉声道:“既然永寿宫的小太监能在雪中滑倒,江福海自然也可以。等他摔伤后,自然不能再在皇后跟前当差,到时你只要将人带走,审查就是。”
胤禛沉思片刻,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既然永寿宫的小太监能在雪中滑倒,江福海自是也可以。待他摔伤后,无法在皇后跟前当差,届时你直接将人带走,仔细审查,务必撬开他的嘴。”
次日,胤禛就以华妃御下不严为由,罚其禁足三个月,还收回了华妃的宫权,交给了敬嫔和沈眉庄。
皇后算计成功,原本是该得意的,却不想华妃的宫权没有交还到她手上!不过华妃能够禁足,皇后的心里也十分痛快。
几日后,紫禁城又下了一场大雪,江福海在景仁宫守夜时打了瞌睡,一个不注意在结冰的台阶上失足滑倒,重重摔在雪地里,一条腿当场摔断。太医诊视后说他至少需要卧床静养三个月。
江福海毕竟是伺候皇后多年了老人了,皇后得知后就让其回庑房好好养伤,待恢复后再回来当差。
江福海在庑房养伤的头几日,景仁宫的宫人碍于他是首领太监,三三两两前来探望。江福海虽然高兴自己被人惦记,但他们时常过来,江福海也懒得再应付,便让他们不用再来,平日也只让送饭的小太监进门。
夏刈就趁着这个时机在一日晚上将江福海迷晕带走,然后又安排一个血滴子在庑房内冒充江福海,就连送饭的小太监都换成了自己人。
一场行动,神不知鬼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