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从前每日都会给太后请安,现在自然也不例外。
就在太后思考的时候,胤禛又来给她请安了。
他依旧一副孝顺恭敬的模样,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儿子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今日如何了?太医怎么说?”
后面这话他是在问竹息,毕竟太后现在说不清楚话,多说两个字还会流口水,想来太后也不想在他跟前露出如此丑态。
竹息回道:“太后跟昨日一样,太医说太后这病只能慢慢养着,没有旁的办法。”
胤禛叹了口气,“儿子知道皇额娘疼爱皇后,所以皇后去世,皇额娘太会伤及自身。如今逝者已矣,皇额娘要节哀顺变,保重身子才是。皇后一生勤俭,朕按她的性子简办丧仪,也是遂了她的心意,再者,后宫诸事繁杂,朕也需兼顾前朝,不能因丧仪太过铺张,想来皇后知道了,也会体谅朕。今日皇后的丧仪就要结束了,朕已经决定明日便在早朝上宣布,朕不再立继后,皇额娘以为如何?”
太后听着听着觉得自己应该是多想了,胤禛说得如此诚恳,甚至已经决定不再立后,心里应该是有皇后的,她顿时放松了心神,点了点头,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好。”
胤禛给太后掖了掖被角,才告辞离开。
胤禛走后,太后开始深思起来,皇后已死,她这把老骨头怕是也坚持不了多久了。为了家族的荣耀,后宫总得再进家里人才是。
于是太后吩咐竹息,说她病了,让家中适龄女子入宫侍疾。
*
皇后的死,最高兴的莫属华妃。
华妃认为凭她跟胤禛的感情,她的资历,还有她哥哥年羹尧在前朝的地位,她定然会是新后。一想到这个,华妃的嘴角就不由得翘起,好在颂芝提醒的快,她及时用手帕遮住口鼻,这才没被人发现。
谁知道次日一早,华妃听到了惊天噩耗!
胤禛竟然不再立后了!
华妃如遭雷击,身子一时没站稳,晃了晃,颂芝连忙上前搀扶,却被她一把挥开。
“不可能!皇上怎么会不立后?皇上若是不立后,那本宫还如何做皇后!”
“娘娘,皇上金口玉言,已经再无更改的余地了。不过皇贵妃位同副后,如今后宫没有皇后,娘娘做皇贵妃也是一样的。”
华妃哪里听得进这些,她猛地将桌上的茶盏摔在地上,“一样?怎么可能一样?!皇后之位是正妻之尊!乌拉那拉氏那个老妇在这个位置占了这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死了。本宫盼了这么久,凭什么就不能得偿所愿?皇上明明那么宠爱本宫,为什么不肯给本宫一个皇后之位!”
颂芝忙劝道:“娘娘息怒!皇上虽不立后,可这后宫的实权不都在娘娘手里吗?皇后虽然是皇后,可生前有名无实,皇上也不喜欢她,就连丧仪都办得这般寒酸,她哪里比得上您,如今您才是后宫真正的主人啊!”
华妃胸口剧烈起伏,她何尝不知颂芝说的是实情,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她哥哥年羹尧是大将军,她又是皇上潜邸的侧福晋,论资历、论宠爱,哪一样不比旁人强?可皇上偏偏不肯立她为后!
“主人?”华妃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没有后位,再多的实权又有什么用?百年之后,本宫终究是个妾室,连入皇陵,与皇上同葬的资格都没有!”她越说越激动,只觉得心口一阵发闷,忍不住咳嗽起来。
颂芝连忙起身,轻轻顺着华妃的背,又递上帕子,柔声劝道:“娘娘莫要钻牛角尖,皇上心里是有您的。若是您此刻气坏了身子,反倒让旁人有机可乘。不如先稳住心神,好好握着手中的宫权,皇上迟早会看到您的心意,说不定日后还会改变主意呢?”
华妃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眼底的怒火渐渐压下去几分,却依旧带着不甘。她知道颂芝说得没错,如今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先握住后宫实权,再慢慢等机会。只是一想到皇后之位旁落,她的心里就不痛快。
好在胤禛也知道他不再立后的决定传出去后,华妃定会不高兴,为了安抚华妃,更为了安抚年羹尧,胤禛特意在下朝之后来了翊坤宫。
胤禛示意颂芝等人退下,待殿内只剩二人,他才牵着华妃的手,与她一道坐下。
他看着华妃哭得有些红肿的双眼,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朕知道你委屈,也知道你盼着后位许久,可此事,朕实在为难。”
华妃不信,“皇上是九五至尊,有什么可为难的?”
胤禛解释道:“论心,朕自然愿立你为后,可皇后之位事关国本,从来都不是朕一人说了算的。前朝的宗室王公、满蒙大臣,素来看重满汉之分,唯有满军旗出身的皇后才能服众。若朕立你这个汉军旗女子为后,必会激起朝野非议,甚至动摇朝局,朕不能冒这个险。”
华妃恍然,竟然还有这一层原因?
胤禛见她神色松动,继续说道:“你放心,朕虽不能立你为后,却绝不会委屈了你。皇后七七过后,朕便下旨封你为贵妃。等皇后去世满一年,朕再晋封你为皇贵妃,位同副后,后宫诸事,皆由你决断,皇子公主们,也需尊你为皇额娘。往后,这后宫之中,你便是真正的主人,无人能及。”
华妃眼底的委屈渐渐消散,逐渐被欣喜取代,她轻靠在胤禛肩头,声音也软了下来,“那臣妾定会为皇上打理好后宫,不辜负皇上的心意。”
胤禛温柔地搂着华妃的肩膀,“你且安心等着,朕答应你的事,定不会食言。”
华妃觉得自己此刻幸福极了,却不知胤禛此刻心里想的是,他定要在这一两年之内除去年羹尧这个心腹大患,断了年氏一族的依仗,届时华妃没了兄长撑腰,即便身居皇贵妃之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