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了,霍尔听见了麦克唐纳的声音。
“霍尔勋爵,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霍尔握着话筒,沉默了一秒钟。
他听出了麦克唐纳声音里的疲惫,但这不是他关心的。
霍尔关心的是另一件事——那些被抓的人,那些被扫荡的据点,那些正在警察局里瑟瑟发抖的右翼分子。
“首相,我想跟你谈谈今天凌晨的事。”
“什么事?”麦克唐纳的声音依然平静,仿佛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军情六处和警察在全国十几个城市同时行动,抓了几百个人。
这些人里,有一些是跟我们的人有来往的。
我想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
麦克唐纳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响了起来,
“霍尔勋爵,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军情六处的行动是针对唐宁街遇袭案的调查。
抓的人,都是涉嫌参与恐怖活动的嫌疑人。
这是依法行事,可不是政治清洗。”
霍尔的手攥紧了话筒,他在心里骂了马克唐纳一句,但嘴上还是保持着那种政客之间特有的客气语气。
“首相,我们明人不说暗话。
右翼那些人,你知道,我也知道。
他们干的事,是过了线。
但你这样一网打尽,是不是有些过了?
他们不是共产党,他们是英国人。
英国人之间的事,不能靠军情六处和警察来解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霍尔勋爵,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对往首相官邸扔燃烧瓶和手榴弹的人手下留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霍尔的声音重了一些。
“我是说,事情已经查清楚了,该抓的人抓了,该审的人审了。
没必要再扩大化了。再扩大下去,会伤及无辜。”
“无辜?”麦克唐纳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你跟我说无辜?
那些人在仓库里开会,商量怎么嫁祸共产党,怎么逼政府对英共动手,怎么把英国变成一个警察国家。
你告诉我,他们无辜?”
霍尔愣了一下,他完全没有想到麦克唐纳会说得这么直接。
在他的印象里,麦克唐纳从来不是一个直接的人。
“首相,你,你说这些,有证据吗?”
“有。军情六处已经掌握了全部证据。
包括他们嫁祸英共的计划,包括他们跟保守党内某些人的联系,包括他们下一步的打算。
你想看吗?我可以让人送到你哪里。”
霍尔的手攥紧话筒,他的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也暴了起来。
“首相,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
麦克唐纳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疲惫的、无力的调子。
“霍尔勋爵,我把他们抓了,是为你们好。”
霍尔愣住了。
“为我们好?”
“对。为你们好。
你想想,如果他们继续搞下去,下一次就不是炸首相官邸,是炸白金汉宫了!
然后呢?共产党就会站出来说——我们来管。
你觉得,这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吗?”
“你知不知道,”
麦克唐纳的声音放低了,
“右翼那些人干的事,每一件都是在把英国往火坑里推。
他们以为自己在救国,其实他们在放火。
火烧起来了,他们扑不灭。
最后能扑灭这场大火的,只有共产党。”
霍尔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首相,你说得都对。
但这个国家,已经在火坑里了。
经济不景气,失业率居高不下,老百姓对政府失去了信心。
共产党在街头活动越来越猖獗,工会里的人越来越不听话。
你再这样下去,不用共产党动手,这个国家自己就垮了。”
麦克唐纳沉默了很久。
“霍尔勋爵,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做什么?”
“跟右翼勾结。煽动暴力。逼我对英共动手。”
麦克唐纳的声音忽然又冷了下来,
“你分明知道,动了英共,德国人就会下场。
你分明知道,我们的军队挡不住德国人的装甲师。
你分明知道,一旦开战,英国会变成第二个荷兰。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霍尔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反驳,但他知道麦克唐纳说的是事实。
德国人的装甲师在欧洲大陆上横扫千军,没有一个国家能挡住。
英国有海峡,有海军,有空军,但没有人敢打包票说一定能守住。
如果守不住呢?
如果德国人真的跨过了英吉利海峡呢?
“你还在怕德国人。”
想是这么想的,可是霍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轻蔑。
“德国人是过不来英吉利海峡的。我们有皇家海军,有皇家空军,有世界上最强大的舰队。
你凭什么觉得他们能打过来?”
麦克唐纳笑了一下。
“荷兰也有海军,也有空军。
结果呢?
你告诉我,荷兰女王现在人在哪里?”
霍尔张了张嘴,他当然知道荷兰女王现在在哪里。
这位女王如今在伦敦。
她的国家没了,她的王位没了,她的子民没了。
“霍尔勋爵,我跟你说句实话。”
麦克唐纳的声音又放低了,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必错的选择题。怎么选都是错。
对英共动手,德国人会打过来。
不对英共动手,右翼会闹得更凶。我选了中间的路——打右翼,保英共。
不是因为我喜欢共产党,是因为我不想让德国人打过来。”
“那你就不怕右翼反扑?”
“右翼反扑?”麦克唐纳又笑了一下。
“他们拿什么反扑?头目被抓了,据点被扫了,经费被断了。
他们现在连一张传单都印不出来。
你告诉我,他们拿什么反扑?”
霍尔沉默了。
麦克唐纳继续说着,
“霍尔勋爵,我希望我在任的最后这段日子里,不要有太多的麻烦事了。
你们的人,只要不碰共产党,不碰红线,我不会动他们。
但如果他们再搞事,下一次就不只是抓右翼了。”
霍尔的手攥紧了话筒,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首相,我们只是想挽救这个国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然后麦克唐纳的声音响了起来,
“挽救?你们这是在把英国往火坑里推。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们才是共产党。
你们跟共产党一样,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国家搅乱。只不过共产党想乱中夺权,你们想乱中保权。
结果都一样——英国完了。”
霍尔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麦克唐纳没有给他机会。
“就这样吧。我在任的时候,不希望看到这种事情发生。至于你们的事,等下届政府换了首相再说吧。”
电话挂了。
霍尔握着话筒,听着里面传来的嘟嘟声,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把话筒放下,走回壁炉前,拿起火钳,夹了一块木柴,扔进火里。
霍尔在想麦克唐纳最后那句话——“下届政府换了首相再说。”
这个老狐狸,他早就知道自己干不长了。
他在熬,熬到任期结束,熬到把烂摊子交给下一个人。
然后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退休,写回忆录,领养老金,在乡下的庄园里钓鱼。
但英国呢?英国怎么办?
霍尔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能看着英国就这样沉下去。
英国这艘破船一旦沉了,他也会跟着沉下去。
他的庄园,他的土地,他的地位,他的财富——这些东西,都建立在英国还存在的基础上。英国不存在了,这些东西也就自然而然的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