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想了想：“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得查他们的进货渠道、定价机制、以及有没有与其他供应商串通。这需要时间，也需要证据。”
“我给你时间，但不要太久。”肖北说，“那六家配套厂等不起。你先派两个人，以常规检查的名义，去那几家企业走访，了解一下他们和那家贸易公司的交易情况，收集第一手材料。注意保密。”
“明白。”
老陈走后，肖北又叫来小周。
“你昨天在产业处门口听见的那句话，‘按计划办，别留把柄’——能确定是周蒙生说的吗？”
小周想了想：“声音很像，但我不敢百分百保证。”
“那穿深色夹克的那个人，看清脸了吗？”
“没看清，只看见背影，中等身材，头发有点少。”
肖北点点头：“这事先烂在肚子里，谁也别提。”
“我知道。”
下午，肖北去了高新区。
恒力的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正在赶一批出口订单。王德发陪着肖北在车间里走了一圈，脸上带着愁容。
“肖市长，那几家配套厂的事，您知道了？”
“知道了，正在想办法。”
王德发叹了口气：“他们是我们的老伙伴了，从我们刚起步时就跟着干。这些年，质量从来没出过问题。要是他们倒了，我们损失的不只是供应商，更是信誉和感情。”
“我知道。”肖北说，“你那边呢，新供应商找得怎么样了？”
“找了三四家，有两家愿意供货，但报价也比以前高了15%，而且要先款后货。我们算了算，如果用他们的货，成本得增加一大块，利润就薄了。”
“先稳住。”肖北拍拍他的肩膀，“只要人还在，厂还在，总有办法。”
从恒力出来，肖北又去了那几家配套厂。厂子不大，多的几十号人，少的十几个。工人们都在干活，但老板们的脸上都带着焦虑。
一个姓刘的老板把肖北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肖市长，我听说这事背后有人。那家贸易公司以前跟我们合作得挺好，突然就涨价，还放出话去，谁敢给我们供货，以后就别想从他们那儿拿货。这不正常啊。”
“你怎么知道有人放话？”
“有同行悄悄告诉我的。他们想帮我们，但不敢。那家公司手里有几条进口渠道，是独门生意，得罪不起。”
肖北点点头：“你安心生产，这事市里会管。”
从高新区回来，天色已经暗了。肖北刚进办公室，电话就响了。
是张涛。
“肖市长，有新情况。”张涛的声音有些急促，“我今天通过关系打听了一下那家贸易公司的底细。周蒙强不光是周蒙生的堂弟，还是临江高新区那几家电子企业的固定供应商。而且，那几家电子企业最近都在申报一个省里的重大专项，评审专家组里，有周蒙生推荐的人。”
肖北心里一沉：“你的意思是，周蒙生帮临江的企业搞专项，他堂弟给他们供货，然后他堂弟再卡我们的脖子？”
“看起来是这样。但都是间接关联，没有直接证据。”
“间接就够了。”肖北说，“你继续盯着，有消息随时告诉我。”
挂了电话，肖北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灯火。
周蒙生的布局，比他想象的要深。这不只是个人恩怨，也不只是部门利益，而是一张覆盖了权力、资本、人脉的网。他想把沧澜的产业掐死在萌芽状态，为临江的电子产业扫清潜在的竞争对手。
肖北忽然想起秦怀远的话：“那些人还在。下一次，他们可能会换一种方式。”
这一次的方式，确实不同。不是硬碰硬，而是软刀子割肉。
但肖北也知道，这种方式的弱点在哪里——它太复杂了，牵涉太多环节，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问题，整个链条就可能断裂。
他的突破口，就是那家贸易公司。
三天后，老陈送来了初步调查结果。
“肖市长，那家公司的底细基本摸清了。”老陈把一份材料放在桌上，“全称是‘临江恒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是周蒙强，注册资金五千万，主要做特种钢材和稀有金属原材料进口。他们的进口渠道，主要是通过香港一家贸易公司转手，那家香港公司的股东里，有周蒙强的名字。”
肖北翻看着材料：“价格呢？”
“这是关键。”老陈翻到一页，“他们给沧澜几家厂的报价，比给临江那几家电子企业的报价，平均高出28%。而且，他们给临江的企业有账期，给沧澜的企业要求现款。这种差别对待，在商业上可以解释为‘客户分级管理’，但结合他们放出的那些话，就有问题了。”
“有他们放话的证据吗？”
老陈摇摇头：“那些话都是口头传的，没人敢录音。不过，我们找到了一个愿意作证的人——临江那边一家小贸易公司的老板，姓吴。他之前也想给沧澜供货，被恒源的人警告过。吴老板愿意匿名提供证词，但不敢公开露面。”
肖北沉思了一会儿：“这些材料，够不够启动反垄断调查？”
“够是够，但有个问题。”老陈说，“反垄断调查的管辖权在省局，我们市局只能提供线索。省局那边，周蒙生如果打招呼……”
“省局那边我来想办法。”肖北说，“你先写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把能证明的事实写清楚，不要推测，只要证据。报告写好后，我亲自送到省局去。”
“好。”
老陈走后，肖北拨通了秦怀远秘书的电话。
“秦书记现在方便吗？我有个情况想汇报。”
半小时后，肖北的电话响了。
“肖北，什么事？”秦怀远的声音传来。
肖北把调查结果简要汇报了一遍，最后说：“秦书记，我现在需要省市场监管局的介入。但周蒙生在省里关系不少，我担心有人压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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