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秦怀远道：“省市场监管局的局长老郑，我认识。你把材料准备好，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安排人直接对接你。记住，这事要快，要实，要经得起推敲。”
“明白。谢谢秦书记。”
“谢什么，我是看着沧澜一步步走过来的，不能让几个蛀虫给毁了。”秦怀远顿了顿，“另外，你自己小心。周蒙生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谁，现在还说不清楚。”
挂了电话，肖北长出一口气。
有了秦怀远的支持，这事就有了一半把握。
两天后，肖北带着材料去了省城。
省市场监管局局长老郑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面相和善，但眼神锐利。听完肖北的汇报，他翻着材料，半天没说话。
“肖市长，”老郑终于开口，“这份材料做得不错，事实清楚，证据扎实。但有一个问题——恒源公司的行为，严格来说，够不上垄断。他们只是差别定价，没有与其他供应商串通，也没有完全垄断市场。单凭这些，启动反垄断调查，理由不够充分。”
肖北心里一沉：“郑局长，那您的意思是……”
“不过，”老郑话锋一转，“他们的进口渠道，有问题。从香港转口，股东关联，这里面可能涉及违规转移外汇、逃避关税。那是我们局另一个处室的事。”
肖北眼睛一亮。
“这样吧，”老郑合上材料，“我把材料转给稽查局，让他们以‘涉嫌违规经营’为由，去恒源公司查一次。查什么，查到什么程度，看他们的配合态度。如果查出来别的问题，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郑局长，太感谢了。”
“先别谢。”老郑摆摆手，“这事能不能查下去，还得看恒源那边有没有人保。如果省里有人打招呼，我也得考虑考虑。”
肖北明白了。老郑这是在告诉他：我可以帮你开这个头，但后面的压力，你得自己扛。
“郑局长，我明白。只要您肯查，后面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从省局出来，肖北直接去了秦怀远的办公室。
听完汇报，秦怀远点了点头：“老郑这个人，做事稳妥，但也不怕事。他能答应查，已经给了面子。下一步，就看查出来的东西够不够分量了。”
“秦书记，如果查出来问题，周蒙生那边……”
“如果他只是帮堂弟的公司说了几句话，那不算什么。但如果他和恒源公司有直接利益往来，那就另当别论了。”秦怀远看着肖北，“你那边有没有这方面的线索？”
肖北想了想：“目前没有直接证据。但周蒙生的爱人之前在一家律师事务所，那家律所为临江的企业服务过。后来那家律所退出了，周蒙生爱人也换了工作。这中间有没有关联，不清楚。”
秦怀远点点头：“这些都可以查，但不是你该查的。你把恒源公司的事情盯紧，其他的，交给省里。”
从省委出来，天已经黑了。肖北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这场仗，打得太久了。从孙鸿运到周蒙生，从调查组到审计组，从项目审批到产业联盟，对手换了面孔，换了手段，但始终没有停止。他不知道这场仗还要打多久，但他知道，不能停。
一旦停下，沧澜刚刚起步的转型，就可能前功尽弃。
回到宾馆，肖北打开电视，声音调小，靠在床头想事情。
手机响了，是张涛。
“肖市长，有个情况。”张涛的声音有些兴奋，“我今天托人查了周蒙强的底细，发现他三年前还是临江一个普通的小老板，突然就做起了进口贸易，而且拿到的都是紧俏货的渠道。他发家的时间点，正好是周蒙生当上产业处处长之后。”
“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他的渠道，是周蒙生帮他搭的线。周蒙生在产业处这么多年，接触的国内外企业多，帮堂弟牵个线，太容易了。”
肖北沉思了一会儿：“这个怀疑，有证据吗？”
“没有。但可以查。如果他那些进口渠道里，有和周蒙生工作上有交集的企业，那就对上了。”
“这事你继续跟，但要小心。别让人察觉。”
“明白。”
挂了电话，肖北睡不着，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省城灯火辉煌，比他熟悉的沧澜繁华得多。但他知道，这繁华下面，藏着多少暗流。
第二天一早，肖北正在吃早饭，电话又响了。
是老陈。
“肖市长，省局的人今天去恒源公司了。”老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得到消息，有人提前给他们打了招呼。省局的人到的时候，恒源公司正在整理文件，有些资料已经‘找不到了’。”
肖北心里一紧：“谁打的招呼？”
“不清楚。但我听说，昨晚周蒙生给省局一个处长打过电话。”
肖北沉默了几秒：“省局那边怎么说？”
“带队的人说，先查现有的，找不到的以后再说。但我看他们的态度，不太积极。”
“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有进展随时告诉我。”
挂了电话，肖北站在房间里，脑子飞速转着。
周蒙生反应这么快，说明他一直在盯着。省局那边有人给他通风报信，说明他在省里确实有关系。
如果这次查不出东西，以后再想查就更难了。
肖北拨通了秦怀远的电话。
“秦书记，有个紧急情况……”
听完汇报，秦怀远沉默了几秒：“你确定周蒙生打了电话？”
“消息来源可靠，但拿不出证据。”
“行了，我知道了。”秦怀远说，“你在宾馆等着，我一会儿给你回话。”
半小时后，电话响了。
“肖北，你现在去省局，找老郑。我已经跟他通了气。”秦怀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周蒙生昨天打的电话，是打给稽查局一个副处长的。那个副处长今天已经被叫去谈话了。老郑会亲自督办这个案子。”
肖北心头一热：“秦书记，谢谢您。”
“不是帮你，是帮规矩。”秦怀远说，“有人想破坏规矩，那就得让他们知道，规矩不是那么好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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