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北看着他，没有急着回答。
“韩主任，你说的有道理。但我问你一个问题——临江今天的发展，是靠临江人自己干出来的，还是靠省里的资源堆出来的？”
韩文龙愣了一下：“当然是靠临江人自己干出来的。但省里的资源，也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那如果省里把给临江的资源，砍掉一半，临江还能不能保持先进？”
韩文龙沉默了。
肖北说：“韩主任，我不是要砍临江的资源，而是要让资源的分配更公平。临江拿了全省百分之六十的资源，贡献了百分之六十的产值，这是合理的。但问题是，剩下的百分之四十的资源，分给十六个省级高新区，每个高新区只能拿到百分之二点五。这么点资源，让他们怎么发展？”
韩文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韩主任，我打个比方。一个班里有好学生，也有差学生。好学生当然要多给一些资源，但不能把所有资源都给好学生，差学生就不管了。差学生如果永远得不到资源，就永远是差学生。这个班的总成绩，永远提不高。”
韩文龙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肖主任，您的意思我明白。但我还是觉得，资源应该向有效率的地方倾斜。这是市场经济的基本规律。”
“韩主任，你说的没错。但经济发展，不完全是市场的事。政府的作用，就是弥补市场的不足。如果完全按市场规律办事，那欠发达地区永远没有机会。这个省，就永远是一部分富、一部分穷。”
韩文龙看着肖北，眼神复杂。
“肖主任，您是理想主义者。”
“我不是理想主义者。”
肖北笑了笑，“我只是觉得，当官不能只看GDP，还得看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好不好。临江的老百姓，日子过得不错。但沧澜的老百姓呢？西部的那些老百姓呢？他们的日子，还很难。”
韩文龙站起身：“肖主任，我不同意您的观点，但我尊重您的立场。今天打扰了。”
“韩主任，慢走。”
韩文龙走后，肖北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今天这番对话，不会改变韩文龙的想法，也不会改变临江的立场。但至少，他把自己的观点说清楚了。
在官场上，有些话不能不说，说了不一定有用，但不说是失职。
十二月中旬，张涛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着王德发和林薇一起来的。
肖北在办公室接待了他们。王德发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比以前精神多了。林薇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肖主任，打扰了。”王德发笑着说。
“不打扰。你们难得来省城，中午我请你们吃饭。”
寒暄了几句，张涛切入正题。
“肖主任，这次来，是有几件事想请您帮忙。”
“你说。”
“第一，华兴材料的事。孙总那边已经基本定下来了，明年初签约。但他希望省里能明确一下政策支持，最好是能有一个书面的东西。”
肖北想了想：“这个好办。我让高技术产业处的孙敏跟你对接，把高新技术企业认定的事先走起来。其他的政策支持，等签约的时候，我请方主任出面，帮你们站台。”
张涛点点头：“第二，公共技术服务平台，下个月就要正式运行了。我们想请省里的领导去揭牌，最好是赵省长。您看能不能帮忙协调一下？”
肖北沉吟了一下：“赵省长那边，我试试看。但不敢保证。如果赵省长去不了，我让方主任去，或者我自己去。”
“好。第三……”
张涛犹豫了一下，看了王德发一眼。
王德发接过话头：“肖主任，是这样的。恒力最近接了一个大订单，是一家央企的，金额很大。但对方要求我们在三个月内交货，我们的产能不够。我们想扩产，但需要一笔资金，大概一个亿。我们找了几家银行，都谈不下来。想请您帮个忙，看看能不能协调一下。”
肖北皱了皱眉：“一个亿，不是小数目。恒力的财务状况怎么样？”
王德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摞材料：“这是恒力近三年的财务报表和审计报告，您看看。”
肖北接过来，翻了几页。
恒力的财务状况不错，资产负债率百分之五十五，年利润三千万，现金流稳定。按理说，这样的企业，银行应该愿意贷款。
“银行为什么不愿意贷？”
王德发苦笑了一下：“银行说，恒力是民营企业，又没有抵押物，风险太大。”
肖北想了想：“林总，凌云那边呢？有没有类似的资金需求？”
林薇说：“凌云倒是没有资金需求。但我知道，配套产业园那边，有好几家小厂都想扩产，都贷不到款。”
肖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电话，打给了省金融办的主任，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挂了电话，他对王德发说：“我跟金融办的王主任说了，他答应帮你们联系几家银行。但最终能不能贷下来，还得看银行的评估。我能做的，就是帮你们搭个桥。”
王德发感激地说：“肖主任，这就够了。谢谢您。”
“不用谢。你们好好干，把企业做大做强，就是对沧澜最大的贡献。”
中午，肖北请张涛、王德发、林薇在省政府食堂吃了一顿饭。饭菜很简单，四菜一汤，但大家吃得很开心。
席间，王德发忽然问了一句：“肖主任，您在省城，还习惯吗？”
肖北笑了笑：“习惯。在哪里都是干工作。”
“肖主任，我跟您说句心里话。”
王德发放下筷子，“您在沧澜的时候，我们觉得有主心骨。您走了之后，张市长虽然也很能干，但我们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肖北看了张涛一眼，张涛低下了头。
“王总，你不能有这种想法。”
肖北说，“一个地方的发展，不能靠一个人，要靠制度、靠团队。张涛有能力、有担当，你们要相信他，支持他。”
王德发点了点头：“肖主任，您说得对。是我矫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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