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由各市申报项目，省里组织专家评审，按评审结果分配。”
“评审专家是谁？”
“从专家库里抽的，主要是高校和科研院所的教授。”
肖北想了想：“评审的标准是什么？”
“技术先进性、市场前景、社会效益，三个方面。”
肖北把明细合上，还给了周海东。
他回到孙建国的办公室，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孙厅长，我看完了。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你说。”
“临江申报的技术改造项目，有多少个？平均每个项目拿多少钱？”
孙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翻了翻文件：“临江去年申报了十五个项目，平均每个项目五百多万。”
“河阳呢？申报了多少个？平均每个项目多少钱？”
孙建国又翻了翻：“河阳申报了六个项目，平均每个项目不到一百万。”
肖北说：“孙厅长，我不是要质疑评审的公正性。但我想问一句，临江的项目，真的比河阳的项目好五倍吗？临江的技术，真的比河阳先进五倍吗？”
孙建国沉默了很久。
“肖主任，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评审机制确实有问题，但这不是工信厅一家能改的。专家评审，是省里定的规矩，谁也不能随便改。”
“孙厅长，我没说要改规矩。我只是希望，在规矩允许的范围内，你能适当向老工业城市倾斜。河阳的企业，虽然规模小、技术相对落后，但他们更需要技术改造资金。一笔钱给临江，是锦上添花；给河阳，是雪中送炭。”
孙建国看着肖北，眼神有些复杂。
“肖主任，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孙厅长，我不是有意思，我是想把事干成。”
孙建国叹了口气：“这样吧，今年的技术改造资金，我可以给河阳和淮北各增加一千万。沧澜那边，你自己以前是市长，你应该知道，沧澜的企业底子不错，不需要我多给。但有一条——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省里要搞一个‘智能制造试点示范’项目，需要选十个企业做标杆。你帮我从老工业城市里推荐几个好的，最好是那种有代表性、能出成绩的。”
肖北笑了：“这个没问题。沧澜的恒力、凌云，都是好苗子。河阳的化工，淮北的新型建材，也有潜力。我回去之后，让周处长跟你对接。”
“好。就这么定了。”
从工信厅出来，周海东忍不住说：“肖主任，您真厉害。孙建国这个人的脾气，全省都知道，从来不给别人面子。您今天居然让他松了口。”
肖北笑了笑：“不是我有面子，是理在他那边站不住脚。五个亿的技术改造资金，临江拿了八千万，这事儿搁谁那儿都说不过去。他心里清楚，只是以前没人点破而已。”
.........
搞定了工信厅，肖北下一个目标是科技厅。
科技厅的厅长叫林海燕，五十岁，是个女干部，以前在高校当过副校长，后来调到科技厅当厅长。她的性格细腻，做事讲究程序，不太容易对付。
肖北提前做了功课，让孙敏把科技厅管理的各类资金梳理了一遍。科技创新资金四个亿，分成了基础研究、应用研究、成果转化、平台建设等多个子项。其中，跟老工业城市转型关系最大的，是成果转化资金，一个亿的盘子。
肖北约了林海燕，在科技厅的会议室见面。
林海燕很客气，亲自泡了茶，还让人准备了水果。
“肖主任，欢迎欢迎。发改委和科技厅，本来就是一家亲嘛。”
肖北笑道：“林厅长客气了。今天来，是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他把老工业城市转型的事说了一遍，然后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希望科技厅在成果转化资金的分配上，向沧澜、河阳、淮北倾斜。
林海燕听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着说：“肖主任，你这个要求，我理解。但科技厅的资金分配，有科技厅的规矩。成果转化资金，是要经过专家评审的。我不能直接指定给哪个市。”
肖北说：“林厅长，我不是要您直接指定。我只是希望，在评审的时候，能适当考虑一下区域平衡的问题。”
林海燕摇了摇头：“肖主任，这个我做不到。评审是专家的事，我不能干预。如果我干预了，那就是违规。”
肖北知道，林海燕这是在打太极。她说的都对，程序上没问题，但实际上是拒绝了。
“林厅长，我能不能提一个建议？”
“你说。”
“成果转化资金的评审标准，能不能增加一个指标——‘区域带动效应’？也就是说，一个项目如果能带动欠发达地区的产业发展，就给它加分。这样既不影响评审的公正性，又能体现政策的导向。”
林海燕想了想：“这个建议，倒是可以考虑。但修改评审标准，要走程序，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的。”
“需要多长时间？”
“至少要三个月。要征求专家意见，要报厅党组会审议，还要报省科技体制改革领导小组备案。”
肖北知道，三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林厅长，能不能先试运行？今年评审的时候，先按老标准，但把‘区域带动效应’作为一个参考因素，不加分，只是让专家在打分的时候心里有数。”
林海燕沉吟了一下：“这个可以。我可以跟评审专家打个招呼，让他们在评审的时候，适当关注一下欠发达地区的项目。”
“好。谢谢林厅长。”
从科技厅出来，肖北的心情有些复杂。
林海燕这个人，不拒绝你，也不答应你，给你一个不痛不痒的承诺，让你无话可说。这是典型的“阳谋”——程序上没问题，面子上过得去，但实际效果等于零。
“肖主任，林厅长这是敷衍我们吧？”周海东忍不住说。
肖北点了点头：“是敷衍。但她敷衍得有理有据，我们挑不出毛病。”
“那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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