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份，临江那边又有了新动作。
韩文龙搞了一个“临江都市圈”发展规划，想把临江周边五个市纳入都市圈范围，实现基础设施互联互通、产业协同发展、公共服务共建共享。
这个规划，得到了省里的支持。陈向前在会上明确表示，发改委要全力支持临江都市圈建设，把它打造成全省高质量发展的引擎。
肖北对临江都市圈建设，持积极态度。都市圈建设有利于资源优化配置，有利于区域协调发展，有利于提升整体竞争力。但他担心的是，临江都市圈建设，会不会加剧虹吸效应，把老工业城市的资源要素都吸走？
他找了一个机会，跟陈向前谈了自己的顾虑。
陈向前听完，沉默了一下：“肖主任，你的担心有道理。但都市圈建设不是零和博弈，是互利共赢。临江强了，可以带动周边城市发展；周边城市强了，可以支撑临江的发展。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陈主任，我同意您的判断。但现实中，强者恒强、弱者恒弱的马太效应，也是很明显的。如果没有政策干预，都市圈建设很可能变成‘临江吃肉、周边喝汤’。”
陈向前看着他：“那你说怎么办？”
肖北说：“我建议，在临江都市圈规划中，加入一些区域补偿机制。比如，临江的企业到周边城市投资，可以享受税收优惠；周边城市的人才到临江工作，可以享受住房补贴。通过利益调节，实现区域均衡发展。”
陈向前想了想：“这个建议可以。你写个书面材料，我拿到会上讨论。”
“好。”
五月份，张涛正式调离沧澜，去了省供销社当副主任。
走之前，他给肖北打了一个电话，声音有些哽咽。
“肖主任，我要走了。”
“我知道。张涛，到了新岗位，好好干。”
“肖主任，我不甘心。沧澜的事，我还没干完。”
肖北沉默了一下：“张涛，官场上，没有干完的事。你走了，会有人接着干。你放心，沧澜的转型不会停。”
“肖主任，您多保重。”
“你也是。”
挂了电话，肖北坐在办公室里，久久没有动。
张涛的离开，让他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一个有能力、有担当的干部，就这样被挤走了。不是因为他干得不好，而是因为他不会做人、不会站队、不会搞关系。
这就是官场的残酷。
肖北想起了方明远跟他说过的话——“在官场上，光有能力不够，还要有智慧。”
他以前不太理解这句话，现在理解了。
能力决定你能走多快，智慧决定你能走多远。
张涛调走的消息，在沧澜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恒力的王德发专门给肖北打了个电话，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肖主任，张市长走了，沧澜这边怎么办？”
肖北说：“王总，张市长走了，但沧澜还在，恒力还在。新市长很快会到任，你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新市长是谁？”
“还不确定。但不管是谁，恒力上市的事不会受影响。市里已经出了文件，你就按程序往前推。”
王德发沉默了一下：“肖主任，我不是担心上市的事。我是担心，新来的市长不懂经济，瞎指挥。”
肖北笑了：“王总，你这个担心多余了。省里派下来的干部，没有不懂经济的。你放心，我会帮你盯着。”
挂了电话，肖北心里也有些没底。
张涛走后，沧澜市长的人选迟迟没有公布。有人说要从省里派，有人说要在本地提拔。流传的版本有好几个，但没有一个靠谱的。
五月底，省委组织部终于公布了任命——赵铁军任沧澜市代市长。
赵铁军，四十八岁，之前是沧澜市分管工业的副市长。他是沧澜本地人，从基层干起，当过乡镇长、县委书记，三年前升任副市长。这个人能力不错，但性格急躁，说话直来直去，跟市委书记王德明的关系一直不太好。
肖北对赵铁军有些了解。他在沧澜当市长的时候，赵铁军是副市长，两人在工作上配合得还算默契。赵铁军懂经济、懂工业，是个实干派。但他有个毛病——太认死理，不太会变通。
肖北给赵铁军打了个电话。
“赵市长，恭喜。”
电话那头，赵铁军的声音有些沙哑：“肖主任，谢谢。说实话，这个市长，我是不想当的。”
“为什么？”
“我跟王德明的关系，您又不是不知道。他当书记，我当市长，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肖北说：“赵市长，你这话说得不对。书记和市长，分工不同，目标一致。都是为了沧澜的发展。你跟王书记有分歧，可以沟通、可以商量，但不能撂挑子。”
赵铁军叹了口气：“肖主任，您说得对。我尽力吧。”
“另外，恒力上市的事，你要盯紧。王德明之前卡过文件，虽然最后出了，但上市过程中还有很多环节需要市里支持。你要主动靠前，别让恒力觉得市里不重视。”
“我明白。”
“华兴材料那边，也要经常去看看。孙沐阳这个人，虽然已经投产了，但他的心还没完全定下来。你要让他觉得，沧澜是值得长期待下去的地方。”
“好的。”
挂了电话，肖北又给王德明打了个电话。
“王书记，赵市长的事，您知道了吧？”
“知道了。肖主任，您有什么指示？”
“王书记，我不是指示，是建议。赵铁军这个人，能力有，但脾气急。您多担待。”
王德明笑了一下：“肖主任，您放心。我不会跟他一般见识。只要他把工作干好，我全力支持。”
肖北听出了王德明话里的意思——“只要他把工作干好”，言下之意是，如果干不好，就别怪我不客气。
官场上，这种话听起来客气，实际上是一种警告。
肖北没有多说，客气了几句就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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