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肖北去河阳调研。
新和成的项目工地上，塔吊林立，工人们正在紧张施工。一期工程的主体结构已经封顶，设备正在安装调试。按照计划，今年十月份就能投产。
孙沐阳（河阳市长）陪着肖北在工地上转了一圈，边走边介绍：“肖主任，新和成这个项目，是我们河阳的希望。一期投产后，年产值十个亿，税收五千万，提供三百个就业岗位。二期明年开工，后年投产，到时候再加五百个岗位。”
肖北点了点头：“好。但我要提醒你，新和成是精细化工项目，环保要求很高。你一定要盯紧，别出环保事故。一出事，不仅是新和成的事，整个河阳的化工产业都可能受影响。”
“您放心，我们专门成立了一个环保监督小组，每周检查一次。新和成也投入了五千万做环保设施，排放标准比国家标准还高。”
“工人的培训呢？新和成的工艺跟河阳化工不一样，老工人能不能适应？”
孙沐阳犹豫了一下：“这个……确实是个问题。河阳化工的老工人，大多是搞基础化工的，对精细化工不太熟悉。新和成那边要求，上岗前必须通过培训考核。我们组织了三百个工人去新和成的浙江总部培训，第一批一百人已经回来了，考核通过率只有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六十？那剩下的百分之四十怎么办？”
“继续培训。新和成那边说，可以给三次机会。三次都过不了，就不能上岗。”
肖北皱了皱眉：“那些过不了的工人，会不会有情绪？”
孙沐阳叹了口气：“已经有情绪了。有些人觉得，自己在河阳化工干了一辈子，什么化工没干过？凭什么不让他们上岗？还有人说，新和成是故意刁难，想用年轻人换掉他们。”
“这个问题你要重视。你带我去看看那些工人。”
孙沐阳带着肖北去了河阳的职业培训中心。
培训中心里，几十个工人正在上课。讲台上，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在讲解精细化工的操作规程。讲台下，工人们有的在认真听，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玩手机。
肖北在教室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一个五十多岁的工人叫了出来。
“师傅，你贵姓？”
“姓刘。”
“刘师傅，你是河阳化工的老工人？”
刘师傅点了点头：“干了三十年了。”
“新和成的培训，你觉得难吗？”
刘师傅叹了口气：“不难，就是记不住。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了。那些操作规程，今天记住了，明天就忘了。那些年轻人，看一遍就记住了。我们不行了。”
肖北说：“刘师傅，你不是脑子不好使，你是方法不对。化工的原理你比年轻人懂，你缺的是对精细化工具体工艺的熟悉。我建议你，不要死记硬背操作规程，要先理解工艺原理。原理懂了，操作规程就记住了。”
刘师傅摇了摇头：“肖主任，您说的有道理。但我初中都没毕业，那些化学方程式，我看都看不懂。”
肖北沉默了。
这是一个结构性的问题。河阳化工的老工人，大多是初中以下文化程度，搞了一辈子基础化工，靠的是经验，不是知识。精细化工需要的是知识，不是经验。他们的知识储备，确实跟不上。
“孙市长，这个问题，你有什么办法？”
孙沐阳说：“我跟新和成商量过，他们同意降低一些岗位的要求。有些辅助性的岗位，不需要太高的文化程度，只要经过简单培训就能上岗。我们争取把那些文化程度低的老工人，安排到这些辅助性岗位上。”
“工资呢？辅助性岗位的工资，跟一线岗位差多少？”
“差一千多块。”
“那不行。同样是下岗工人，凭什么有人拿五千，有人拿三千五？时间长了，肯定有矛盾。”
“那您说怎么办？”
肖北想了想：“这样吧，你让新和成搞一个‘师徒制’。让那些文化程度高、接受能力强的年轻工人当师傅，每个师傅带两三个老工人。老工人虽然学得慢，但他们的经验丰富，可以帮年轻工人解决实际操作中的问题。
师徒互相学习、互相帮助。工资方面，不要按岗位定，按技能等级定。只要通过了技能等级考核，不管是年轻人还是老年人，都拿同样的工资。”
孙沐阳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我马上去跟新和成商量。”
六月中旬，肖北去了淮北。
淮北的中节能项目，进展顺利。一期工程的光伏板已经安装了三分之一，预计今年年底就能并网发电。废弃矿区的生态修复也在同步推进，北坡和西坡已经种满了树，远远看去，一片绿色。
刘志远陪着肖北在矿区走了一圈，心情很好。
“肖主任，您看，这片矿区，一年前还是光秃秃的，现在已经开始变绿了。再过两年，就是一个大公园。”
肖北点了点头：“刘书记，中节能的项目我不担心。我担心的是，淮北的产业能不能接续上。光伏电站虽然好，但运营起来用不了多少人。淮北几万下岗工人，总不能都去种树吧？”
刘志远的笑容收了一些：“肖主任，您说得对。这个问题，我也在发愁。中节能项目只能解决几百人的就业，杯水车薪。创业孵化器那边，虽然有几个团队做得不错，但规模太小，解决不了大问题。”
“那您有什么打算？”
“我想搞一个‘返乡创业园’，专门吸引在外打工的淮北人回乡创业。淮北在外打工的人有十几万，其中不少人已经攒了一些钱、学了一些技术、积累了一些经验。如果他们能回来创业，既能解决自己的就业问题，又能带动别人就业。”
肖北想了想：“这个思路对。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人为什么出去打工？因为淮北没有机会。现在你让他们回来，淮北有什么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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