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连续几天,林墨保持着外出觅食,回屋处理,按时休息的节奏,高脚屋罐子里的存货逐渐多了起来。
主要是果子和鱼,在这期间林墨也发现了一些中大型动物的足迹,但是因为雨林复杂的痕迹,林墨并没有选择追猎它们。
不过好景不长,林墨发现自己的左脚出了问题。
是那种从脚趾缝开始蔓延的、痒得钻心的、皮肤发白脱皮的毛病。
脚气。
在亚马逊雨林里,这不是病,是常态。
湿度常年百分之九十以上,靴子里的汗水排不出去,脚趾之间永远是潮湿的,真菌在这里比在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活得滋润。
这玩意得赶快处理,脚气如果不处理,会溃烂,会感染,会走不了路。
雨林中,能否健康行走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林墨坐在高脚屋的门槛上,把靴子脱下来,把左脚架在膝盖上,再把粘在脚上的袜子小心翼翼取下来。脚趾缝里的皮肤已经变成了白色,像被水泡了很久的纸,轻轻一搓就掉下一层皮。皮下面是嫩红色的、发亮的、摸上去有点烫的新肉。痒。不是表面的痒,是那种从皮下面钻出来的、像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的痒。
他用指甲掐了一下,痒变成了疼,舒服了一秒,然后更痒了。
林墨皱着眉头,先把袜子和靴子简单清洗了一下,放在火塘旁烤干。
高脚屋里面弥漫着一股怪味,蓝翼从横梁上呆着不下来,神态有些嫌弃。
林墨左脚清洗了一下,也放在火塘旁边烤着。
虽然还是有点痒,不过干燥之后总算舒服了点。
袜子和靴子在火堆旁烤干之后,林墨重新穿好,站起身,走了两步,感觉舒服了一点,但是他知道这只是假象。
蓝翼飞到他肩膀上,蹲好。
林墨拿起生存刀,背上背包,走下高脚屋。
他需要找一种植物——某种树皮或者某种叶子,含有抗真菌的成分。他知道亚马逊土著用什么治脚气。这几天他外出时,留意过几种可能有用的植物。
第一种是五倍子。不是真正的五倍子,是某种栎树的树瘤,被昆虫叮咬后形成的。树瘤里面含有高浓度的单宁酸,能收敛、干燥、抑制真菌。他在营地东边大约两百米的地方见过一棵长满树瘤的树。
第二种是某种凤梨科植物的叶片。凤梨科植物的叶片基部含有一种白色的果肉,亚马逊土著用来治疗伤口感染和皮肤病。这种植物在亚马逊很常见,他在河边见过很多。
第三种是印加果的叶子。印加果的叶子捣碎后敷在皮肤上,能消炎止痒。这种植物也很常见,他之前没有怎么留意过,只能在凭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
林墨先去了东边。那棵长满树瘤的树还在,树干上鼓着一个个拳头大的疙瘩,像癞蛤蟆的背。他用刀切下一小块树瘤,削去外皮,露出里面黄褐色的、木质的部分。他用刀刮了一些粉末下来,放在手心里。粉末是涩的,有一股淡淡的、像墨水一样的气味。
他小心翼翼用芭蕉叶把这些粉末给包起来。
然后他去了河边。凤梨科植物长在河岸的岩石上,叶片像剑,边缘有细密的锯齿。他用刀切下一片叶子,剥开叶片基部的叶鞘,露出里面白色的、多汁的果肉。果肉很嫩,用手指一捏就碎,汁液粘稠,有一股淡淡的青草香。
看起来不错,林墨用生存刀砍了一大捧回去。
回到营地,林墨把两种材料放在石板上。树瘤粉末、凤梨果肉。
他需要把它们混合成一种药膏。
他先把凤梨果肉捣碎,把叶子捣成绿色的糊状,汁液渗出来,青草的气味更浓了。然后加入树瘤,继续捣。凤梨果肉的汁液和树瘤的汁液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深绿色的、粘稠的、像牙膏一样的糊状物。
药膏做好了。
林墨把左脚再洗干净,用棕榈叶擦干。他用手指挖了一块药膏,涂抹在脚趾缝里。药膏是凉的,涂上去的瞬间,那股钻心的痒减轻了许多,或者说,是一种刺痛感代替了之前的痒的感觉。
不过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林墨把药膏涂满了整个脚掌,然后用一块干净的棕榈叶把脚包起来,防止药膏蹭掉。棕榈叶用藤蔓绑紧,松松的,不影响走路。
然后他穿上靴子,站起身,走了几步。脚趾缝里的痒变成了凉丝丝的、像涂了薄荷一样的感觉。不难受。甚至有点舒服。
他把剩下的药膏收在一个小陶罐里,罐口用棕榈叶盖住,放在阴凉处。
接下来的两天,林墨每天早晚各涂一次药膏。脚趾缝里的白色皮肤开始变干、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淡红色的皮肤。
痒还在,但轻了很多,轻到不影响走路。到第三天,新皮肤不再发红,摸上去是光滑的、干燥的。痒几乎消失了。
药膏有用。
林墨把剩下的药膏倒掉,这东西不能久放,会变质,需要的时候,可以再重新做。